慢条斯理地吃，也不轻易开话。人多吃饭，安裕容惯常是这么照顾他，徐文约见怪不怪。吃涮锅捞菜，吃海鲜拆蟹剥虾，吃西餐切扒切糕……于是只问：“怎么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好？”

安裕容代答：“前些日太累，有伤风。”

“吃药了么？玉卿可难得生一回病。”徐文约也觉着这化名有意思，关切里带着揶揄笑意，“怪不得之前听玉卿说话，嗓有儿哑。伤风难熬，可得小心些。”

“已经吃了药。玉卿底好，睡了半日，已无大碍。”

颜幼卿嘴里满，不便答话，鼓着脸颊冲文约兄认真了个。

他三人闲话家常，自然亲昵。董掌柜只以为是兄弟谊厚，尚古之神在三人间扫过，又来回看了安、颜二人一圈，默默吃饭。当年劫车事件始发，包括后来获救至奚邑城中，尚古之与徐文约其实遇见过不止一次。只是他未曾留意，毫无印象罢了。但安、颜二人因何结缘他却是清楚的。心中既觉意外，又颇为慨。茫茫人海，萍相逢，没想到……此二人竟会生这般刻的羁绊。

徐文约怕冷落了另两位客人，换个话题，与董掌柜又讨论起如何派人在海港码及火车站等地不着痕迹地扰执法视线。饭毕，董掌柜随尚古之去他房间，另有革命党事务需要商讨。徐文约则留多坐一阵。

颜幼卿走卧室，一手端着托盘，上边是两杯冒着气的馡，另一只手提溜着小巧的四叶电风扇。安裕容忙上前接过，两样东西均放在窗边小茶桌上，问他：“是坐这一起说说话，还是去床上歇着？”

“我陪你们坐一会儿。”

小茶桌一面贴窗，另三面围了三张单人圆沙发。颜幼卿与徐文约相邻而坐，把剩的位置留给了峻轩兄。

徐文约将两杯馡分别放在自己与安裕容位面前，忽侧看一，问：“幼卿喝什么？”平素三人同坐，颜幼卿鲜有坐在两位兄中间的时候。之前没察觉，这时候一寻思，微妙异常之便显来了。

“我不喝。”

“知你不喝这个，怎么没给自己要别的？”徐文约说着，发现边之人表严肃，居然显一久违的张拘束来。

安裕容捧了个大瓷杯放在颜幼卿面前：“他喝这个，是清散寒的药茶。”又把风扇换个方向。

徐文约担心颜幼卿是不舒服，抬手在额上探探，：“要不还是去床上躺着罢，也不耽误咱们仨说话。”

“不、不用。”颜幼卿脸一红，抱着大瓷杯咕咚咕咚去半缸，吐一气，瞟一在另一侧落座的安裕容，“坐这里说话好，好的。”

原本这小半日张不安绪已然消散，谁知看见文约兄单独留，峻轩兄摆一副将要密谈的架势，颜幼卿一想到他预备向对方说什么，脑便不由自主绷，心中没来由忐忑难安。峻轩兄的意思，此等人生大事，虽说属个人私，不必诏告天，却没有瞒着家人挚友的理。其他人不方便，然文约兄不同别个，不可不知。颜幼卿很是同意这话，心里亦知文约兄是至为通达理之人，但只要想到将峻轩兄和自己的事诉诸于，光明正大说与第三个人知晓，便不可抑制地到羞耻、惊慌、甜、兴奋、忧虑……五味杂陈，以致行为举止拘谨无措，难以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