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颜幼卿端坐在床边，用心等他倾诉，然而许久没等来文。正要发问，那昏昏睡的人却陡然睁开，目光迷蒙。

第44章 一朝红鸾动

“峻轩兄，你若实在难过，就……就哭一场罢。”

只是帮忙打理旗国公使威廉姆斯的私人生意常需差，生活上难免有些影响。威廉姆斯在冀州几矿山有份，另外又开拓了向夏人工厂售卖旗国机的生意，地基本都在京师之外。安裕容每隔三五日便要往外跑，颜幼卿一旬才得一日休，陡然间两人连见个面都变得甚为艰难。原本因为过年期间同床共被闹的尴尬事，颜幼卿立定主意要把书房收拾住人的地儿来，结果元宵节得知峻轩兄伤心往事，光顾着安陪伴，把这一茬彻底忘在脑后。接着两人忙得一个月里难得见上一回，见了面总有说不完的话，最后往往被峻轩兄哄着倒睡在一块儿，哪里想得起另买床褥。

“叔父过世时，未及不惑，正当壮年，一向健朗，如何能……恶疾暴崩？十日之，新帝即位，分明早有安排。潜伏京畿那些天，我日日夜夜，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想，也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能这般狠？怎么能……这般狠？

徐文约的婚期定在八月，圣西女放暑假时候。徐社比黎小大了整一，在杜府老太爷看来倒是正好，反而着急外孙女年满十八，再不嫁怕误了期。虽说瞧着日历婚礼还有几个月，真准备起来却是千万绪，手忙脚。

被的手依旧冰凉。颜幼卿蹬了鞋上炕，钻被窝：“峻轩兄，我给你，一会儿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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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卿，你难过时，会哭么？”

说说话。”

“幼卿，我和你说……”顿住。过得一会，安裕容才继续，“我只和你说……这些年，我不说，也不想……但是现在，我想和你说说。”

而海津的西式婚礼，虽无男方亲戚，以徐文约今时今日在报界之地位，其婚礼可说一大盛事，必是群贤荟萃，友僚云集，低调朴素亦不可能。

颜幼卿心都揪起来，只觉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一片冰凉。索把另一床被也扯过来给他盖上，双手握去。

“当日我又恨又怕，仓惶南。途中见生灵涂炭，目所及无不凋敝，方才有些明白。可笑那些人朝堂廷，自诩翻云覆雨，却对民不聊生山河破碎视若无睹。大厦将倾，回天无力，此之谓也。丧家之犬，亡命之徒，说的……就是我自己哪……”

双方商议的结果，仪式共办两场。海津一场西式婚礼，京师一场旧式回门宴。女方从外祖家门，母亲与两个兄弟将提前自南边赶来送嫁。而徐文约双亲俱亡，虽有兄弟，然早已分家，淡薄，只在父母牌位前烧香便罢了，顺便捎个信回乡告知一声。看着双方都没什么大排场，实则不然。杜府几代经营，基厚，游广阔。黎映秋颇得外祖父母心。其父属于最早支持革命的旧官僚之一，在南边地位不低，杜大公因而对这位表妹亦有几分看重。在京师办的这场盛宴，比杜府嫡孙小回门逊不了多少。

安裕容伸胳膊揽住他：“有幼卿在，自然不冷。幼卿，哥哥给你唱个小曲儿啊。”嗓音微哑，缓慢开腔，“哪知他圣神孙，反不如飘蓬断梗。十七年忧国如病，呼不应天灵祖灵，调不来亲兵救兵；白练无，送君王一命……独殉了社稷苍生……独殉了社稷苍生……”

年后，兄弟三人皆愈发忙碌起来。

安裕容与杜召棠的合伙生意渐上轨。杜大公专从旧贵族手里收货，安裕容只负责向洋买主推销，碑蒸蒸日上，信誉节节升，也就尽量不在卖主那里抛面，只在圈留一个伊恩?安先生不夏不洋的名。颜幼卿与徐文约对此均欣。不必常与故人照面，既减少份暴的风险，也免去睹人思旧的烦恼。

颜幼卿自升任小队便等于过了考察期，京以来，小半年过去，如今除去日常站岗巡逻，又添了巡夜值守的任务。范围亦从大门、院扩展至办公楼。已然算不得新兵，是大总统贴亲卫之一员了。

两场仪式办来，费甚。即便回门宴由杜府承担，开销仍然是个大数目。幸亏近两年报社利日丰，徐文约颇有积蓄。他又跟随安裕容投资了几生意，收亦可观。否则还真吃不消。经济方面不成问题，人手方面愈见局促。这时候就见人丁单薄的坏来，纵然有安裕容寻机帮忙四搜罗采买，有颜幼卿空力跑搬运寄送，还专门从报社属中几人凑了个婚事筹备委员会，也还缺个细致周到的总

安裕容笑着抱他：“峻轩兄比你大，更哭不来了。再说，有幼卿给我被窝，还有什么可哭的？”

颜幼卿摇：“小时候哭过。大了之后……哭不来，哭也无用。”

“嗯，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