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徐，仿似讲一段年代久远的先人往事。

“我由此知，京师是再也去不得了。只能掉南，辗转奔波，终于以五条的价钱，在江宁混上了去往申城海港的货船，再换乘远洋货，直接抵达西洋大陆。这一留，就是六年。”

见徐文约与颜幼卿似是震惊过度，不及反应，安裕容笑了笑，：“今天特地把这一段说来，倒也不是心血来。自己兄弟，当坦诚相待，我一直想着方便了就要告诉你们。从前并非故意隐瞒，一来往事不堪回首，没有合适的机会，我自己也不知从何说起。二来时过境迁，人事全非，也没什么特意提起的必要。今日凑巧，天时地利人和齐备，徐兄与杜府结亲，幼卿在总统府，这京师人事，多知一总没坏。于我而言，今天把话代清楚，以后行事间有什么不便与顾虑之，还须二位多多担待。”

徐文约圈都有儿红了，既动于对方与友相之赤诚，亦慨于其坎坷往事之心酸：“裕容，既是自己兄弟，何须这般见外。你的事，就是我与幼卿的事，何来担待一说？从前不知，难免有疏忽。如今知了，自当铭记在心，谨慎应对。”

颜幼卿一字一顿：“你不要再告诉别人。”

“放心，只有你和徐兄知。”

“嗯。”颜幼卿郑重一。

徐文约皱了皱眉：“虽说过去这些年，你的样想来变化也十分大，然而……”

“无妨。我那大哥不经熬，三年前就已经病死了。往昔故旧，剩的本来也没多少，一个个自顾尚不暇，哪里有工夫闲事。再说，我这模样变化确实不小，就是亲生的爹，当面碰见恐怕也认不。”安裕容再次望着另两人微笑，“从西洋大陆回来，并非为了什么牵挂。只是在外待久了，待腻了，听说国翻天覆地，想回来看看。得遇徐兄与幼卿，实属意外之喜，余生有幸。”

“裕容……”徐文约心澎湃，难以言表，最后陪着叹气，“能得你认作兄弟，徐某何德何能，亦何其有幸。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一向襟豁达，必有后福。”

颜幼卿却只默默站在一旁，满面怀疑与忧虑，盯着安裕容上上地瞧，仿佛是不相信他模样变化大到熟人当面也认不。安裕容正要说话，却见他神一凛，低声迅速：“有人来了。”

三人默契地不再言语，闲逛的样往另一边慢行。一个老妇人从侧面巷来，望见有人经过，似是吓了一。待看清其中有穿军装者，整个人都僵了一僵，瑟缩着往后退了两步。安裕容三人装作不曾留意，只仰欣赏院墙上爬着的枯藤。那老妇人匆忙往后巷行去，步履趔趄，提篮中的东西掉落来也顾不上捡拾。

“老人家！”安裕容突然喊一声。

老妇人背影愣了愣，忍畏惧转过。看见三人中最洋派的那位先生走过来几步，和和气气地说：“老人家，东西掉了。”一面说，一面帮忙捡起掉在地的两个卞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