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请车。”颜幼卿先了，摆好踏凳。胡大小活泼，单脚踩上，径直蹦地来。

去岁刚学时，胡夫人曾派了一个丫鬟随行，贴伺候小。谁知女禁止闲杂人等门，各家仆从都只能在铁栅栏外等，后来跟随的人便渐渐少起来。胡大小在家闹了两回脾气，终于不再带着丫上学。只是一个夫、一个保镖，却无论如何不能少。

胡闵行听说颜幼卿那仇家离了海津，不必再躲藏，依旧把接送女儿上学的任务给他。原来胡小嫌弃接替颜小哥的护卫样太凶，一直不甚乐意。虽然颜小哥同样寡言无趣，至少面目周正，毫无凶相，且行事颇为细致周到，令小姑娘心熨帖。

“颜小哥，谢谢你啦。今天学有戏剧排演，劳烦晚一个钟来接我。”

“知了。小慢走。”

胡小连蹦带往前行，向等在校门的好友招手：“映秋！”

黎映秋一面微笑回应，一面冲颜幼卿微微颔首。颜幼卿于是也弯腰回了个礼。

自从重新担起接送胡小上学的任务，又有机会时常与这位黎小照面。大约因为癸丑兵变当日，曾凑巧在徐兄的屋同桌吃了顿饭，又在峻轩兄的屋同住过一晚，说起来尴尬，缘分着实不浅，重遇之后，黎小态度十分友善。虽不曾言，但只要有机会，总会暗中与自己打个招呼。当日之事，所知者除去两位兄，便是杜家派来接人的仆从，谁也不会说去坏女孩名声。颜幼卿心知对方这般姿态，不过是看在徐兄面上，屋及乌。他知对方曾是申津列车上来的人质，对方却不知他曾是劫车的山匪，想来也是奇妙。

“库克太太还病着？太好了，那今日还是安秘书代课罢？”

“嗯，不用日日生词测验，可如了你的意了。”

“若是安秘书能一直当西文教员，纵然时时生词测验，我也是心甘愿的。”

“说这话，知不知害臊！”

“你不赞同么？不是你与我说，宿舍里所有的女孩，十个有九个恋慕安秘书。翩翩浊世佳公，说的可不正是他！呀，快看快看，安秘书过来了！”

颜幼卿耳力好，女孩们的闲言碎语尽皆耳，听了个分明。他知最近有位西文教员生病，安裕容被校叫去代课。恰好年后诸事告一段落，安裕容本就打算避开应酬，居简，遂应此事。忙碌时以校为家，无课就在仁医院旁的小洋楼缩不，顺便替徐文约译几篇西文稿件，挣儿外快。峻轩兄广受异青睐，是明摆着的事。只没想到，半年工夫，女的学生们变得如此胆大开放。

车夫驾车返回胡宅，颜幼卿还要去码办事。仁和居约谈之后，胡闵行为表重，将巡视板桩货台一事给了他。连同与韩三爷方面往来事宜，也一并叫他打理。早晚接送大小上学，虽说大材小用，然而经过了之前的猜忌，这一招别有亲近信任之意。

颜幼卿已经跨上背，又叫女孩们的议论之声绊住。抬望去，果然是峻轩兄，西装领带，金边镜，腋挟了薄薄一本书，连教案夹都没拿，正走教工宿舍楼，往校门大步行来。女孩们在他走近时不约而同住嘴，侧让路，许多双睛目送其背影，旋即叽叽喳喳重归喧闹。

“啊，他看我了，还冲我笑了一！”

“胡说，明明看的是我。”

“有匪君，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安秘书最令人欣赏的，难不是他从不留课后作业么？我猜冈萨雷斯先生一定不知这件事。”

能把女孩儿送来上洋学堂，均属相对开明家。冈萨雷斯虽是位宗教人士，他聘请的教学督导却秉承了旗国开放风气，对学生言行得并不死板，故而敢于这般私评议教员与校董会秘书。

因校门前人员来往，颜幼卿控让至旁。他也准备目送了峻轩兄去再走。峻轩兄视力不算坏，私里并不镜。此刻架着镜，目不斜视，想来是职务所需。这镜，瞧着还是当初在洋人鸦片船上见过的那副。不过段二已被金大远远打发去了西北常驻，其他人应该没机会辨认来。

心浮现一个女孩未念完的诗句：

有匪君，充耳秀莹，会弁如星。

有匪君，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峻轩兄品貌众，确实当得起这般夸赞。

见安裕容了楼门，颜幼卿也掉离开。正是人多时候，只能缓步慢行。忽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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