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冤仇近日恩怨，一笔勾销。若是没讲成，那也好办，还是娘娘庙附近，小梨园外鼓楼前边空地上，现成的擂台摆着，大伙儿划来，当场比个输赢，生死不论，既往不咎。

车在仁和居门停，胡闵行车看了看，问上前伺候的伙计：“三爷到了么？”

伙计躬回答：“三爷还没到，金老板已经到了，在里候着呢。”伙计十分机灵，一面叫人安顿车，一面，“善人是先与金老板叙叙话，还是坐一坐歇歇脚？雅间早已备好香茗炭火，和着呢。”

胡闵行不搭茬，只：“你去罢，待三爷来了再说。”

那伙计看他架势，竟是要在门外等三爷。这大冷的天，虽说胡大善人着裘，那也够有诚意的了。

胡闵行站在酒楼门表姿态，颜幼卿与另一护卫没有裘御寒，也只能奉陪到底。颜幼卿屡次替胡大老板盯鑫隆的梢，自然知两家在倾向上略有不同。鑫隆向来更江湖气，与本地混混们往来更近，行事也更蛮横霸。这一，看当初皇会上使的手段便能知晓。否则金大也无法临时从韩三爷手里借足够的人和枪来。而广源则除了积极与洋人拉关系，更注重与士绅名好。胡闵行不仅有善人之名，还担了圣西女校董之职。在这些方面，却是金大老板远远不及。

颜幼卿觉着，胡老板原本对韩三爷之类人颇有些敬而远之，经此一事，或者因为在洋人手里吃狠了亏，态度竟大为转变。

冒着冷风在门等上这么一等，实则算不得什么。然而颜幼卿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对讲究脸面的江湖人士而言，此举定然得人心。这言和之约尚未开始谈，胡大善人已然略胜一筹了。

果然，韩三爷望见候在门外的胡大老板，一个笑脸。待金大老板从闻声从里边迎来，那笑脸便不见了，只淡淡个，也不用伙计领路，一当先，往楼上雅间行去。

鑫隆的金老板颜幼卿曾远远见过，人如其名，派很足，喜金，今日只挂了块金怀表，算是特地往朴素了装扮。韩三爷真正是一回照面。但见此人年逾甲，形微胖，然举动灵活，丝毫不见老态。缎衫袄，千层底的布棉鞋。咧嘴一笑颇豪，收起笑容却十分冷厉，一看便是厉害角。

颜幼卿偷觑两便收回目光，不在此等老江湖面前造次。韩三爷边带了几个人，都是一黑，棉袄不怕冷地敞着怀，看得见腰间乌壳锃亮的手枪。

早有大堂经理安排好雅间座席、酒品菜肴。韩三爷在这仁和居便跟在自己家中一般，挥手示意无关人等去，一坐在主位上。胡闵行与金大分两边坐了。金大带的一个人站在他后。胡闵行使个，那同来的护卫便转去，只剩颜幼卿留，也站在自家老板后。韩三爷留两个手在室，其余人均守在门外。

金大被胡闵行在门抢迎先失一招，这时赶忙站起，陪笑倒酒：“三爷，请。”

韩三爷接了他的酒，忽地脸一凝，也站起来。

金大吓一：“三爷，这是……？”

“这一杯，祭奠我新近刚走的两位兄弟。这两位兄弟，腊月二十二凌晨，不幸葬海湾。”韩三爷说罢，将酒杯对空一举，随即倾倒，酒洒在地，神肃穆。

胡闵行早跟着韩三爷站起来，这时也自斟一杯，面沉重地照样了一遍：“两位兄弟一路走好，三爷节哀顺变。”

颜幼卿一，随即定心神，不动声暗自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