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

开门声响过，有四人步货舱。颜幼卿将自己缩在门后，不半影。

一个声音叽里呱啦说了串洋话，另一个声音以夏语：“他说这一间都是东哈拉帕原产的上等青，八百大洋一箱，一共有六十五箱。隔一间是路过达罗州时顺便捎的白，数量差不多，品质也不错。如果东家一并要了，只算六百八十大洋一箱。”

一个中年男：“这价钱未免太没有诚意。须知海津市面上，最好东哈青也不过五百大洋。”

那充当通译的男便说了几句洋话。洋人似乎有些急躁，一大串叽哩咕噜飞快地迸来。

通译者又以夏语：“他说《禁烟协定》到期之后，海津再想要正宗的东哈拉帕货，甚至是达罗州的货，恐怕都难上加难。这个价钱已经是看在老朋友介绍的份上。还说……东家若是一次拿不足够的银元，他便找别家去。”

颜幼卿自听到“青”二字，便知箱里装的是什么了。大夏国市面上售的鸦片，分为三类。品质最佳者为东哈拉帕产的青，次者为产自与大夏相邻的达罗州的白，而最者则为产自夏国境西南诸州的本土货，亦称黄。青、白、黄乃货惯用的包装颜。三者品质差距显著，价钱亦相去甚远。一箱黄的价格，不及白、青几分之一。颜幼卿虽不沾这个东西，在仙台山的时候，却也有过不少见闻。

莫非大老板竟是想要手起鸦片生意？颜幼卿心惊之余，便想着还须偷看清楚，那说话的夏人是否来自鑫隆商行。没准是自己找错了地方跟错了人，这艘船并非东家图接的生意。他此前在码上暗中盯了两天，认得鑫隆商行港接货之人的面貌，可惜并不熟悉声音。

正思量间，那边已然讨价还价又争了一回。

忽有一人嘴说话，语气似有不耐：“段老板，不如先看货？倘若当真是好货，价钱自然好商量。”

颜幼卿听见这把声音，正探往外偷窥的动作猛然僵住。

果真是峻轩兄！他如何会在这里？他怎么能在这里？——这疑问在心疯狂盘旋，却如同遭了定法，不敢移动一分一毫，探去看个明白究竟。

脑中嗡嗡作响，仿佛只过得片刻。然而那一行四人居然拆开一个箱看完了货，正边说话便往舱门外走。

那通译男：“隔舱房装的就是达罗州白，老板也一并看看？”

“成，也看看罢。”

颜幼卿听见安裕容轻笑一声：“段老板若是嫌多，我却是不嫌的，我只怕东西不够好。”

四人走去，洋人拉上舱门，当啷一声落了锁。随着脚步声远去，透过门的灯光也渐渐消失。

颜幼卿在黑暗中呆站了一阵，才开始懊恼。自己本该趁几人拆箱看货，潜舱门去。之后或其他舱房，或尾随跟踪，都好打探更多消息。谁知因了陡然听见峻轩兄声音，是愣神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