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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留我在店里白住，本来就有帮忙看守的意思，不好夜不归宿。”颜幼卿端起空盘空锅去厨房清洗。

“就你好糊。你颜大侠没来前，也没见它广源商行夜夜失窃倒闭了。”安裕容跟过去，把他从池前挤开，没好气，“给我。行了，赶吧。”

安裕容只好再次转脸看墙，嘴里却没闲着：“非得早上赶这么急，昨日晚间来不是更好？在这里住一夜，早上回去，岂不省事得多？你不愿跟我挤一张床，空置的客房也有。这里各样设施一应俱全，不比你那小破屋好？”安裕容一直试图说服颜幼卿留宿，理由是广源商行码分店伙计们住的屋太过简陋。事实上，颜幼卿独住一间，其他住在店里的至少都是两人合住，他这个已经是账房待遇了。但比起小洋楼里电灯电话自来，当然是天壤之别。只可惜安裕容提了几回，一次也没成功过。

安裕容转脸看墙。听见“咕咚咕咚”喝粥的声音，又转过来，“慢，小心呛着。回去晚个几分半刻，有什么关系？”

安裕容本想叫住颜幼卿，问问他接嫂嫂与侄儿来海津安顿的事。将老板给的赏金与前几个月薪俸送给安裕容之后，颜幼卿的工钱如约涨到每月二十大洋。他孤家寡人一个，宿都被东家包了，生活又节俭，几乎没什么开销。便请安裕容带领，在上河湾的旗银行开了个账。自夏至秋，不过三个月光景，居然再次存满了五十大洋，把陪同去存钱的安

刚重逢那阵，颜幼卿时不时还有几分窘迫羞涩，有什么事往往也肯听调排。如今又是三个月过去，不论生活境况，还是人际关系，与初来乍到时均不可同日而语。安裕容觉着，颜幼卿慢慢竟恢复了几分当初山匪四当家说一不二的脾气。他了决定的事，轻易不可改变。

上午开工前回去，必然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据安裕容暗地推算，颜幼卿至少在傅中宵的匪窝里待了三四年。十六岁前，虽陷匪帮，好歹有兄照应，大约不过当个小跟班。待兄去世，不但失去了原有的依靠，还要设法在龙潭虎中保全柔弱的嫂嫂与年幼的侄儿。为了换取彻底脱离山匪的机会，颜幼卿几乎是苦心孤诣、全力以赴。平心而论，劫持列车人质时的少年四当家是相当敬业的。而沦落到与匪徒为伍之前，其至少也是耕读世家，甚至可能是乡绅富、耽之家。可以想见，年纪尚轻的颜幼卿，或者经历过家门变、生死艰难，却很可能没有经历过多少普通的人世故。因此他对目前这份稳定的，力所能及的薪工作很是珍惜，对掌柜王贵和与老板胡闵行的知遇之恩亦怀有激之。每日里兢兢业业，唯恐了纰漏。安裕容试探一两回，很快看明白，遂息了让他来女跟自己一起事的心思。

颜幼卿撇撇嘴角，不跟他多说：“那我走了。”

东西端来，占了两个大盘，一个锅。颜幼卿正好码完书籍，拍拍上的灰，到盥洗室洗了手，回来径直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开吃。他依然用不惯刀叉。只不过安裕容知，真有必要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用得相当不错了。毕竟是练过暗和击的手，远比一般人灵巧。他筷也用得很好，整片的土司和整只的煎叠在一块儿稳稳夹起，两便吃了去。动作慢条斯理，完全不见鲁，然而不过数分钟工夫，两个大盘都空了。

颜幼卿咽最后一吐司，端起锅，空回了一句：“那你别瞅。”

颜幼卿不理他，专心喝粥。一气把锅喝见底，嘴边黏了一圈白糊糊，伸麻利地卷过，上边半圈，边半圈，眨没了。

安裕容想起什么：“哎，等会儿！”回看时，屋里已经没了人影。只好收住文，等回见了面再说。

安裕容已经看习惯，只无奈：“你就不能搭着吃？非得这么一样接一样来？我瞅着都噎得慌。”当初在奚邑城一回看他吃饭，就是这个德行。近几个月两人同桌吃过好些次，人多聚餐不觉得，但凡人少，颜幼卿便非要挨个盘碗清扫净不可。

临时办事的除了洋人，就是洋派的夏人，常驻此地的三个秘书都是留洋回来的，厨房里只有面包之类。安裕容煎了一摞土司片，五个荷包，把早餐剩的燕麦粥了，加去两大勺砂糖。他早就发现了，颜幼卿乐意吃甜的。没有的时候，从来不挑，但只要有甜，总吃得格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