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团光，眨了好几才辨认来，正是四当家。见安裕容醒了，四当家也不说话，走到殿门外，站住不动了。安裕容反应过来对方是要自己跟上，赶忙爬起。

走殿门才看清，对方一手持着煤油灯，一手拎着个布大包裹。安裕容看他两只手都占着，忽然明白了为何上有些疼——被人家拿脚踹的。

四当家将包裹放在地上，低声：“把那洋老的药拣来。”

借着灯光月，倒也亮堂。安裕容蹲解开包袱，低看去，满满一大包零碎，堆在地上像座小山，各瓶瓶罐罐、盒匣。忽然明白过来，四当家这是连夜去了一趟，从匪首那里把疑似药的东西一包裹全兜了上来。除了他，大概也没谁能半宿工夫走个来回。

伸手翻检两，有指甲油瓶，烟丝匣，还有红蓝墨盒，药也有不少，印着各洋文，绿绿煞是好看。包裹布带着，许是沾染了林间的。安裕容一边翻一边：“怎么不叫他的助手来拣？我也拿不准……”

“少废话，叫你拣就拣。”

安裕容不废话了，低仔细挑拣。终于找到两瓶对症的药，拿来递给四当家。

四当家把那两个药瓶拿在手上反复看，看完回手又扔零碎堆中，将包裹重新绑上。

安裕容不知他这是要什么，却忍着没说话。

台阶上值夜的匪兵裹着漏絮的破棉袄，倚墙而坐，伸脖看洋货。四当家：“不用红，司令很快就会把奖赏发来。”

说罢，提起包裹往后院走。见安裕容继续跟着，也没说不让。到了科斯塔住的偏房门，才伸手拦住他，自己一个人推开门去。

听得屋里一声惊呼，安裕容便知，四当家把那助手吓得不轻。一阵丁零当啷声响过后，四当家又拎着包裹来了，只是把煤油灯留在了屋。

安裕容跟着他往回走，有儿摸不着脑。一直到爬回自己铺位躺，预备认真酝酿睡意，才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那四当家应当是怕洋人助手捣鬼，多拿其他药，才叫自己先行挑拣一次。毕竟西医西药在国人看来，堪称神秘莫测。他大概也怕西药中有什么七日醉三步倒之类，令洋人借机生事。转念又想，他什么非得把两瓶药混在包裹中叫那助手重新挑拣？可见也信不过自己这个居中掮客。怪不得匪首要安排他来看守人质，一过功夫不说，别看人年纪轻，办事可老得很。

迷迷糊糊中又想：这人心儿其实不错，虽说混在匪徒队伍之中，行事举止却透着一磊落之气。如此秉，怎地落草为了寇？唉，世这么，良家弟落草为寇，也算不得什么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