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龙剑派的规矩。

几十年，费沐从未曾见过大师兄落泪。今日，他快要见到了，那一滴晶莹的泪在叶君晰好看的眶里打转，在近乎要滴落的边缘挣扎。

他想了一整夜，本来想到了乐家再与叶君晰同信，如今先说清楚，倒免得之后书信往来被有心之人抓了把柄：“大师兄，我想过了，若真如你所说，我也愿意在仙界大会上告发沈掌门。”

笑吗？这事……

散发着威压的银龙霜血剑已被师兄收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方才师兄他站住脚步，剑却始终未曾鞘。

落寞和失望压弯了费沐的肩膀, 以至于他的形看上去都有些佝偻：“师兄不必担心，我不会和沈掌门告状的。今天的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明日我会和沈掌门请辞。只是师兄以后还是收敛一些。”

叶君晰向前几步, 搭在费师弟的肩膀上，将他对沈柳郑三人的疑惑说了个清楚，也将谢颜杀害缜容一事解释了一遍。

第二日，费沐向沈掌门请辞，沈向卿微微一愣，却也没留他，倒是穆云黎说了些场面话，还送了他一个临别的玉佩。

费沐觉得这玉佩陈尚可，就随意挂在腰侧，行至山遇到了给他送行的叶君晰。

但如今呢？师兄的模样变了，沈掌门的品变了，龙剑派也变了。

西山的夜风突然有些凉，得二人心都冷冷的。

“师兄，走了！”

修仙以求生，修仙以求仁。

去乐家的路途不算遥远，他只行了三日就到了目的地。

他敲了敲乐府的大门，来人竟是华南师弟。

他刚想收回自己方才那个过分的要求，却见叶君晰眉间动，用尾指抹了睛，微笑着应了声：“好。”

叶君晰微微一怔，夕余晖，将他一银的发染得微红，与他轻微发红的角相称，让这位谪仙似的人多了分亲切和真实。

费沐以他的问题作为回应，而叶君晰以沉默回答了费沐的问题。

“费师弟，谢谢你。你此去乐家，将这串盐源玛瑙一并带给乐前辈，以表我之歉意。”

竖鞘与友，横剑对敌。

叶君晰：？

***

那一个字，在费沐的心海中开了一片，他忍不住冲上去抱了叶君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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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君晰若是知, 开禁后的谢颜妖之气厚难掩，元所携带的气息更是极易被修者察觉，断不会在这个节骨上容谢颜胡闹。可如今木已成舟，还被费师弟抓了小辫。他虽是又气又恼，却不得不想办法解释这件事。

华南将他周扫视了一遍，抬手截断他腰侧的玉佩。

不如现在赌一把，将事的来龙去脉告诉费沐。

倘若大师兄说的一切为真，倘若他是叶君晰，那么他绝不会选择再回到剑派。

费沐：“沈掌门伏法后，我会和其它弟一同拥护大师兄为掌门，还请师兄莫要辜负我们！”

费沐低着，些许银发飘他的帘, 像散落凡间的银河, 可他却不觉得丽。

他突然明白师兄为什么再三嘱咐，让他去一趟乐家。

“啪”的一声，玉佩碎成了两半，他正想问华南师弟这是何意，却猛然发现那玉佩的坠和栓绳竟是红。

如今师兄回来，告诉他这一切的缘由皆从那日不寻常的天雷开始。

说完这句话，费沐也不回的离开了龙剑派。

想了想谢颜这二十多年的所作所为, 觉这世上只要说了第一谎，此后的日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这一切均源于沈掌门的过错，他虽已在剑派澄清了当年的事，可从未在仙界为师兄正名。若乐家还在埋怨着师兄，而师兄又如何能向乐家表达哀思呢？

他该信吗？

脑海中闪过从前大师兄教他们剑术课的场景, 那是的叶君晰还是青丝黑眸的模样，那般的正气凛然, 和以前的沈掌门一样，是他们龙剑派人人向往的光！

费沐：“师兄，真正的沈掌门还会回来吗？”

费沐收手串，微微勾起嘴角，难得显几分莫测来：“好，不过师兄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行至乐家门，他才想起今日是乐师妹的丧日，乐家又将白条挂在门，那一双石狮也披着白，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的哀伤。

就和他现在一样，他最先想到的是逃避，毕竟这是最简单安全的办法。

世上千千万都只到了前者，师兄愿意回来，揭真相已是不易，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师兄以自为代价，一直护着他们？

“……你既然要请辞，不如山后去一趟乐家, 届时我说的一切你都会明白。”叶君晰说完，将银龙霜血剑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