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雨季

灵隐峰终年烟雾笼罩，寂静无声。

时值初，刚过午时，便起细细的雨。

一名青年走在山林小上，虽雨不近侧，为贴合时节，也撑了把青竹伞。

后山之上，他少年时的百早已生得丰蔚，在朦胧山雨中透着明亮的艳。谷雨仔细挑选了会儿，弯腰，摘几支新绽的，小心翼翼用灵力包裹起来。

这个颜，放在阿屋里正好。

这样想着，他带着些许笑意，轻轻将伞斜放在地上，遮住新发的芽。

这才起，再次踏细密的雨帘中。

阿看谷雨又带来许多新鲜朵，便顺手一支，拿在手里转着玩。

转着转着，想起贺兰，忍不住揪片。

谷雨正往瓶中的手一顿，一支极薄、层叠簇拥如云纱的，递给阿。

青年眉笑，气质平和沉静，如月光，宁静悠闲。

见少女难得对草兴趣，谷雨便传音密给她：「要不要，去看其它的？」

阿说：好。

山间刚过一场细雨，草，繁似锦。

谷雨和阿并肩走着，侧过脸，一和她介绍：「这一片是夕颜，旁边的叫作月弥草，可以用作炼丹时的辅药，会有凝神静气的功效。还有人溪苏，是我偷偷从主峰挖的，再过一个月，会开很好看的，若是用来心」

清而徐缓的嗓音带着笑意，在脑海响起。

阿默默听着，在心里悄悄想：她捡来的小哑大后，真的好讲话。

黑发的女孩儿眉间染上几分困倦，她抬起手，了睛。

谷雨伸手，轻轻搭上阿的手腕。中正平和的灵力缓缓女孩，一温养她破碎的灵脉。

他问：「回去吗？」

阿。她默了会儿，见青年伫立不动，于是自己走在前。

谷雨静静看着她。

女孩背影纤细，走得有些慢。她像是真的累极了，连脚的石，也注意不到。

谷雨一怔，意识抬手要去拉住阿。犹豫一瞬，灵力化作柔的绸带，绕上女孩手腕。

阿止住脚步，转过，疑惑地看着他。

谷雨浅浅地笑：「牵着走，才不怕你把我丢。」

-

夜如墨。

贺兰坐在桌前，敛眸细思。

在他面前，雕木盒中，是一柄极好的利。剑极薄，刃如秋霜。青碧的剑穗垂，玉质兰剔透晶莹，最中心，隐隐有一抹如雪霜白。

也是一柄，无法使用的剑。

上一世的他既已殒落，无主的剑灵也早该死去，被埋万剑冢，永不见天日。

可在剑法臻至化境后，贺兰开始在剑应到极微弱、但分明与他同源的灵力。

记忆如隔雾看，徒留一柄剑。

剑灵沉睡千年，承载着他的修为，不知等待什么。

若是

低声的自语忽地顿住，贺兰瞥向门外，冷冷：何事。

谷雨笑了笑，抬起的右手指尖带上淡淡灵光，在空中写一行字：「我们谈谈？」

说要谈，实际相看两厌。

两人对坐于桌前，彼此无话。

贺兰显然没有为客人奉茶的意思，他放手中茶盏，朝对方一抬：有事说事。

若是无事，就。

谷雨淡笑一，抬起手，一笔一划写：「我知，之前，你就对我动过杀意。」

他脊背得很直，抬袖间，不知从哪沾染了浅浅丹香。

贺兰慵懒靠在椅背上，凤眸冷淡，曲起的指节轻扣桌面：所以？

「你想用自己的神魂修补她的。」

与你无关。

「你想杀我，不过是为了灵骨。可我曾因它饱受苦难，不愿白白付。」

天生灵是天的馈赠，澄净明澈，无法被外力夺走。

贺兰薄抿，没有回话。

谷雨知他没用武力将自己扔去就是还在听，于是低笑了，写字的速度加快了些。

「你既然决定用神魂救她，便再无转世。我剥去灵骨，从此也无缘仙途。」

「既如此，倒不如由你亲手封印她的记忆，让她陪我过完凡人这一世。百年之后，师尊自可以再回来她的峰主，忘掉你我，再无挂虑。」

最后一句话，久久浮在空中。

贺兰冷冷看着，冷笑了声。

空气震颤，漂浮的字符四分五裂，顷刻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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