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非人的睛。

鲸怎会如此。

棕发的少年人怔怔向远伸手，好像要碰那双睛，可是隔着这么远。又好像阻隔开他们的，并不只是理意义上的距离。鲸在峡湾之中展开鳍，在他面前，缓慢地拨徘徊一圈。山海之间，鲸鸣回。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睛，也迎着呼啸寒风，伸展开双臂。好像要拥抱住什么原本不在那里的人。

那年冬，极夜的第一片雪，飘飘摇摇，轻轻落在他的掌中。

那是个寒冷而漫的冬天。极夜之中，捕兽夹也获取不到什么猎，大雪封住山路，数月没有贸易往来。储存中的腌鱼与木柴渐渐减少，到了镇上粮几近枯竭的时候。如此况，希尔科斯的渔民，决定冒险海，在支海近海试一试运气。所有有能力的成年男，都被要求一同航，因极夜中的近海，除却船灯，其余时候很难视，如此需要众多人手帮助。渔船在镇外的布克峡湾中了三网，除却零星鳕鱼与多鱼，几乎一无所获。渐渐渔民们互相低语，说这次航，大约是被众神诅咒，所以一无所获。北境人相信支海的海面，沉睡着中蛇。绝不会在黑暗的极夜中，随意向广阔的公海前行。

可是再没有收获，镇上居民会因饥寒而死。航船只得一路向北，渡过无穷无尽的黑。

远方起了雾，渐渐不能视。

令人恐惧的，四面寂静的黑暗。男孩攀上船桅杆，试图远望以辨别方向。但黑夜之中，找不到任何能见的标识。他也不得不承认，也许这艘渔船已经迷失了方向，莫说猎，连回程的路也不知究竟在哪里。

就在这样的时候，他听见迷雾之中，传来熟悉的鲸鸣。看不见鲸，也许对方刻意离渔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样不至于在黑夜之中相撞。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有奇异的直觉，相信鲸的声音，会指引渔船驶迷雾，安全回到港湾。男孩向掌舵人如是说，但船上其余人对于他的回应都是，什么鲸语？除却他，没有人能听见那响彻海面的声音。甚至看他的神，也仿佛是在说他失去了神智。

可是除却他所说的话，也没有其余导航的方式。那时候的北境，尚且是相信诸神存在的地方，有少数人相信，也许他真的被神明选中，能听见寻常人不能听见的声音。

他呼一气，站在船闭上睛。他跟着鲸鸣的声音，而渔船跟随他的指示。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听见船上人的呼喊声，睁开双，他舒一气，看见了月光灯火映亮的海港。峡湾中波漾，他能看见鲸银灰的脊背，中款摆多姿。尾鳍翻面，好像是在与他打招呼。于是他笑了，忽然间心中几近遗憾，想要是能与鲸对话，清楚他究竟说的是什么，该有多好。

渐渐听见后船上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猛地回。渔民们所说的容，总结而言大约是这个意思。这个季节，连鱼类都少见，怎会有大翅鲸现在近海。镇中缺衣少，连木柴都已经供不应求。如果能捕获这样一只鲸鱼，骨骼鲸脂，至少可供所有人平安度过这个冬。如是这样说，已经有人取了船上用于捕鲸的铁叉。他惊慌失措，险些从船板上掉来，回过大声呼喊。

他说，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