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为了这样一双睛，想过要一心一意地当个梁国人，一心一意地他的贺闰。

那少年郎便笑：“看来，你就是贺闰？我二哥哥常称赞你有胆有识，是个少年英雄，我一直都想见见你，不想今日竟碰到了。”

即便二公裴行因他救人一事常常称赞他，但那些多是先辈对后辈的欣赏，还没有谁像裴淮这般用如此敬仰的神注视过他。

窗里站着个少年郎，样貌清俊净，抬首时正巧瞧见了他，像是瞧见什么宝似的，立刻抱起书卷伏到窗边来，一双漆黑雪亮的珠直盯着他脸上的疤痕打量。

绝望很快淹没了他的神智，贺闰一栽了去。

雪鹿王廷的火还在肆意蔓延。

周遭大梁士兵和屠苏勒手的苍狼军杀得你死我活，刀光剑影间，传来一声声的呼号与惨叫，蓦地有个急切的声音响起：“禀报侯爷，屠苏勒带了一队兵从南门突重围，往南边逃奔去了！”

贺闰越来越冷，记忆中的裴淮也渐渐模糊，继而他的神识又回到现实当中，他趴伏在地上，极力地仰起来，想去看看裴淮的睛。

回剑时，裴淮一泼鲜血，霎息之间，血溅满雪鹿王廷的雕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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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对他没再有多余的良善，一脸冷漠地将沾血的剑拭净，而后收回鞘中。

大梁士兵来势汹汹，很快控制住整个王廷。一队队士兵执着明火穿行在各个走廊当中，终于在一偏僻的殿里找到宝颜图

那年他初正则侯府，被一阵清朗的读书声引，一步一步挪到一方翠窗。

因为裴昱，他终于被认可，被敬重。

当时贺闰因语言不通，很少与人，一个人像浮萍断梗，更难以得到他人的认可与赞许。

被人这样盯着看，贺闰满不自在，于是很快别开了视线。

那少年郎见他不说话，一脸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后又恍然大悟：“哦，小英雄还不认识我。”他放书卷，隔着窗向他拘了一个礼，颇为古板：“我叫裴昱，我二哥哥就是少将军裴行。”

对于贺闰而言，脸上这疤痕曾是他的耻辱，被放到梁国以后，他也因为这个丑陋的疤痕受了不少欺负和委屈。

贺闰顿时面若金纸，手捂着一汨汨着血的往后退去，也许是太过慌，他一个踉跄就倒跌在地上，摔得极其狼狈。

被刺穿的嗖嗖透着冷风，贺闰已经难以呼，听到屠苏勒丢了他，贺闰发一声苦笑，质问苍天，亦质问自己，：“我到底、到底算什么啊……”

“我还是输了……不，不，我从来都没有赢过……”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贺闰睁着的睛失去了光芒，浸在血泊当中的一动不动，已然死去。

贺闰低，震惊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裴淮也冷看着他，不一会儿，贺闰对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涕泗横，笑到脑发昏。

贺闰那时汉话还学得不够通，少年咬字还文绉绉的，他只能听个大概意思，因此一时间也没回答上来。

裴淮令：“追！”

贺闰前模模糊糊的，朦胧一片，也不知怎的，四周一切都浮了白，白得像雪一样，也像京都飘飞的柳絮，那柳絮里飘着他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