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江是一介再普通不过的书生。

农村，家境困苦，慧平平，家中一双父母死得早，死时连半亩田地都没留，才刚考上秀才，就落得一个无依无靠的境。

与话本里最不打的陪衬角别无二异，贫穷的书生只能靠卖字画扇面来维生，但营生的摊本就不是什么赚钱的勾当，大半收还要拿来给地蛇摊租，最后能落到手里的数目寒碜得。

吃的是最廉价的粮，住的是最破败的茅草屋，攒钱是一文钱一文钱的攒，攒了这么些个年也没有多少，不过心中倒是一直揣着希望，梦想有一日攒够了盘缠，要到省城去参加会试，考取一半功名，圆了父母遗愿。

这是一个老实又传统的人，往好听了说是踏实，往难听了说，便是不灵光、窝，只知指着父母的安排过完这不起一生，没有半属于自己的主意。

读了一辈的之乎者也，却也一辈没有见过市面，每天在集市与家中两一线，千篇一律。

多么不起的一个人，闯过闹集市的时候绝没有人会多看一，他自己也以为在自己攒够钱之前，这样的生活不会被任何事所打。

但命运总是其不意的。

准确来说也不是那么的其不意，因为意外降临之前，其实是有过许多预兆的。

那时候梅乡那疯疯癫癫的黄婆赤着脚在整个村来回巡逻，嘴中不断嘀咕着鬼要来了，没有人理。

三伏天，竟然有那么连续几夜温度降得厉害，家家养在院中的也全都不太叫了，没有人在意。

而后在某一个如常的夜晚里，当宴江放手中书卷，灭蜡烛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现在他榻上，在他耳边了一气，凉到结冰。

还伴有一声幽灵般可怖的轻笑。

窗外，更夫今夜不知为何这么快就巡逻到村尾，空灵的锣声飘传来，没有伴着熟悉的吆喝。

一声来自青年人的惊慌呼救撞破夜，却又在半途被生生掐断似的，突然没了生息。

宴江浑结冰，大张着嘴甚至来不及闭上，就连带爬地摔床，睛还未适用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却不敢有一分一毫的停留，凭借着记忆中的路径往屋门奔去。

他家穷，屋本就不大，卧房连个门都没有，挂了片旧布就当帘，而除了一间卧房外，便是空空的厅，此外别无他设。

分明对于成年男来说，跨大了步也就几步远的距离，然而此刻对于逃命之人来说却是无限延。

当——当——当——

更夫敲锣的声音更近了些，听来像是已经走到屋边，宴江一撞卧房，受到布帘拂过他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逃屋，就能得救。

他在这间小小的草屋生存了二十多年，哪怕是不能视的惊慌中，也记得躲开圆桌与柜的位置，却独独忘记厅中前日新置的两张藤编小扎。

脚上绊了一，伴着惊呼与大的闷响，整个人已经囫囵扑倒在地。

似乎是听见动静，敲锣声堪堪停在窗。

隐隐约约的歌谣声凭空现，仿佛是在几万里远的海上传来，似勾魂的小曲，似怨恨的诉说，带了冰冷的温度，慢悠悠地从卧房涌，近活人脚边。

“有鬼、有鬼啊——！救救救命！”

屋门还在五步远，小窗却是在边，宴江已经能看见从窗透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月光，求生的本能让他当即不顾疼痛，爬起来扑到窗上，用撞开窗扇，对外求救。

当——

敲锣声又响起来，炸在他半探窗外的颅边，震得人快要失聪。

更夫就在窗外。

月光太亮，睛一时被刺地眯起，宴江还没来得及睁，心中却已经一喜。

更夫夜活动，最是容易撞邪，官府历来都是选些气旺的壮年男来当差，所持锣盘也有讲究，日日都要拿在午暴晒，两者结合起来至烈至，妖鬼怪如何不怕？

而他也确确实实能觉到，原本已经攀上自己后背的冷意在窗扇被推开的一瞬间快速退离。

他一面心有余悸地卸一气，一面抬，打算叫更夫拉自己一把，好爬这闹了邪的屋。

可是讨好的笑容还未完全挂起，就刹那间僵在脸上。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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