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女狐妖三

上午卖完豆腐，王婶洗净石磨、木屉、白托布，闲得无事，去篾匠店坐坐。

篾匠店最近却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好多人来订灯笼，巧巧忙得不可开。

片篾片、扎灯模、糊画纸，都是细活，每一样都不能假手于人。

巧巧挂上第十几个灯笼，觉着，到后面倒了两杯茶，自己一杯，王婶一杯。

一天来一百遭，巧巧你还这么客气。王婶笑眯眯接过茶，你别嫌王婶话多，魏木匠家的魏三儿你可得上心。他家父兄弟都有手艺，家底厚，难得人又最实诚。他那两个哥哥对媳妇，哪个不是知疼知？

不是王婶说话不好听，巧巧你虽然能，但没了父母兄弟，万一找了个没良心的，也只怕由着人欺负。

巧巧低着，捧着茶杯，拇指在杯细细挲。

那天晚上，卢临安怎么说来着，万一我本难移呢，你也不怕？日可还着呢。

王婶把杯放桌上，最后叮嘱她，你听王婶一句，赶明儿清明晚上，你就提着灯去魏家。这一年一年的，年龄说大就大，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你可找谁去呢。

一个说日还着呢，一个说眨就过。

巧巧抬笑，婶的好意，我放心里了。

王婶欣，颇有鼓励的意思，魏三儿那孩老实，不会玩活。你这模样品行，去说甜话，没什么不能成的，不丢人，邀到手不就是你的了？

风店里，挂起的灯笼悠悠旋转，仕女园林、画栏柳丝、蝇小字，忽隐忽现，玲珑雅致的生机，与灰暗的篾匠店很不相称。

因为太不相称，所以卢临安的妙手神奇才可贵。

人和的风时节，光满路，箫鼓追随，山间陌上，是醉游烂赏。

午篾匠店着实闹了一番，巧巧的心思却有些枯槁。

王婶碰了碰她，你去忙你的，我来给你守店。

见她犹豫不定，赶晚不如趁早，刚刚不是有几个丫来？

说得巧巧怪不好意思，脸上浮红，那店就给您了。

巧巧上楼换衣梳发，看对面卢临安家门前的灯笼，静静地红在暮山，她有心凉。

*

你在看什么？阿宁扭着，往卢临安怀里一落，见着往卢临安家的山路上，有一灯光，忽明忽灭，哟，那小姑娘提灯去找你？

阿宁扭脸看卢临安，吃吃地笑，那么滴滴的小姑娘呢，得怕是都是香的呢，你还窝我这？

卢临安的手早不安分地上她的，成各形状，我从不伤天害理的事。

南街北街上没有了才卢临安和娼阿宁。

有人说，卢临安卖字卖画就是为给阿宁赎。

有人说，卢临安和阿宁都是狐狸，不然卢临安终日鬼混，字画还能日渐妙？他院里院外的竹果，没人打理，能得那个神！算算年纪，阿宁也该老了，老过没有？

没有人问巧巧，那晚是不是给卢临安送灯？

没有人议论她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看上了风浪。

本没有人看见。

巧巧还是趴在楼上窗边看卢临安家，院外的竹青青，绿得沉默，门前的那对灯笼，悠悠晃晃，在风里渐渐泛白。

PS：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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