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刀

女医撤之际，已是半夜三更。

烛火幽微，将沈玠的背影映刻在竹白的墙上，关泠闭双眸，纤的睫亦在墙面淡淡撒影。

沈玠的手一直覆在关泠手上，目光亦悬挂在她脸上，不曾移开。他赶了三日的路才来到西疆，期间未曾合，此刻尽疲惫至极，仍忍睡意，守在她边。

我前生那样待你，你一定很恨我罢，我那时，究竟是如何想的，怎么会对你疏离之至？

沈玠仰望着天板，将泪意回，前尘往事如旧梦般一幕幕自底浮现。

她的失魂落魄，她的万念俱灭，她的死生不复，宛如一把猎刃，将他一寸一寸凌迟。

他抬起手，指尖抚上她的双颐，千百年前，他惊鸿一瞥，在漫天飞舞的萤光里记住了她明媚清丽的脸。此后白驹过隙，一晃过去了数百年，重活几世，记忆一次次被清洗。再相遇时，他依旧缱绻于这张亘古不变的容颜。

她平生最惜貌，只不过没染最好的胭脂都足以令她懊恼数日，死后却要变成一只面容溃烂的恶鬼，在间地狱里忍受酷刑，一直等了他几百余年。

在我失去记忆的那几百年里，你找不到我，是如何一步一步撑来的？

他伏，贴着她的侧脸，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四年前，你躲着我，我不知是何故，如今想来，一切皆已明了。你前生对我失望至极，饮鸩毒时，曾起誓，若有来世，绝无可能同我再有半分纠葛。

可既然如此，到了地府中，当好好悔思己过，向判官求，早日转世才是。为何还在那无间地狱里滞留数百年，受那烈火烧灼。我的心，早已经被间鬣狗吞

你真是，鬼的时候，也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固执。

沈玠闭上，漉漉的意顺着他的角，至枕心，路过关泠颐边，浸了她脸上细腻的绒。

墙上，鸦睫微微颤动。

床上，阖目安睡的人气息有些紊。

如此，一夜过去，烛火殆尽，天熹微。

耳旁细弱蚊蝇的呢喃声渐渐隐去，沈玠的呼渐渐平稳，终于力不济，昏睡过去。

关泠缓缓睁开睛，侧瞥见旁睡着一个貌肤白的男，她吓了一，差从榻上一跃而起，却因虚弱一动也不能动，唯清秀瞳仁四转动，脑中一片空白。

手臂上的疼痛再度传来，她抬起手，发现缠满纱布，殷红血迹若隐若现，她疼得嘶喊声，又唯恐吵醒了边的人，关泠眨了眨，将沈玠细细打量一番，只见他衣着华贵，面如冠玉，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

这个人生得真好看，他睡得离我这样近，不会是我的夫君吧？

她面绯红，伸手指，想摸摸他的脸，发现手掌之有颗翡玉石，她茫然将那块玉握在掌心。忽而传来剧痛，千百年前的记忆尽数涌上心，她慌忙甩开祈灵玉，闭上睛，面容有些痛苦，只得用手捂住快要炸开的。

等到痛平息，再度睁开时，神又变回了方才的冰冷。

她看了一沈玠，里全是怨毒，从枕底掏一把短匕，她记得这是她小时候藏在床上，防所用。

她对准他的膛，正准备刺去，沈玠突然睁开，握住她的手臂：泠儿，你终于醒了。

他惊喜过甚，竟后知后觉，才发现她手中的匕首，有些痛，语气依旧温和，似乎在询问她用过午膳没有：你伤还未痊愈，现在并不宜起。

王爷此刻不应该在房烛之夜，宵一刻值千金，跑到我这里作甚么？关泠叫沈玠钳住，动惮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盯着他。

什么房烛？沈玠一雾，将她手中短刃夺，她力气殆尽，倒在他怀里。

你不是要停妻重娶，此时，当是你和宁葭的新婚之夜。关泠在他怀里奋力挣扎，如小猫般拳打脚踢，沈玠怕她动作过大撕裂伤，只得无奈用手刀将她打。

关泠闭上前，仍然在呢喃不休：沈玠，你又拿手刀砍我！

"我醒来后，定要挖了你的心！

沈玠替她捻好被：你先养好伤，什么都好说。

前生，沈玠每每征作战，她便偷偷女扮男装，混军中，他只能将她击，命人好生送回王府。

再之后，奉上敌国最价值连城的珍宝，哄她心。

沈玠捡起祈灵玉，再度放回她的手心。

他知解除蛊虫反噬之人的记忆极有可能也会遭受蚕，所以特意将祈灵玉带了过来。

可是，沈玠哭无泪，菩萨保护，但愿她的记忆，不要一直停留在她最恨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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