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12)

沈玠伏在地上，如压了一块沉重的石，豆大的汗珠自额间冒，滴落于地板之上，他默默听着红翡的控诉，心中关于关泠的所有疑惑也一一解开。

而他思量起他的枕边人，在昏昏沉沉的脑海中追寻她的脸，惊觉此刻他钟多年的那张笑靥已经面目全非。

四年的举案齐眉，鹣鲽，原来全都建立在瞒天过海的欺诈之上。他的妻，原来不是他本该要娶的人。

她究竟为什么会代替别人嫁给他？

是真如红翡所言，她贪图富贵荣华，妄求一步登天，所以自甘放弃姓名，成为他端庄贤淑的妻？还是她本烂漫，不拘一格，是宁相以祖父之威将她留在安，最后迫她嫁给自己？

她究竟有没有真正过他？

他平生最恨被欺骗，被蒙蔽，被玩于掌之间，她全都占尽。

若生在平民百姓之家，他大抵会怒而休妻，此生不再和她有任何瓜葛。可是在这不见底的层层闱之中，在父皇绝不容忍他人侵犯的皇权之间，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她还能不能活去。

当他所之人连命都不能自保，那她所犯的错、说的慌，对他是否虚假意，他还是更权势，在他心里已经无关轻重。

过了许久，他抬起，问皇帝：父皇打算如何置此事？

皇帝仔细打量着沈玠的辞，但那张漂亮清华的脸上，除了烧不退的虚弱和苍白，再也没有任何烈的表。

或许，他大了，懂得喜怒不形于。

于是皇帝试探问：依你之见，该如何置你的王妃，以及宁相一家？

他将里的杀心淡淡隐去，手指却握在一起，若沈玠像当年的沈玦一样，不顾一切去维护那个妖女，他必然命人将假王妃当场诛杀。

沈玠思忖片刻，呼一灼的气息，如实来：宁相是三朝元老，手中握有太祖爷爷亲赐的斩龙金鞭，太祖爷爷曾许诺过，只要宁相没有犯叛国通敌之大罪，后来的君主皆不可以任何理由治罪于他。

不错，但宁相竟敢如此戏朕，这气朕绝不会吞去。皇帝颔首，屏退左右，只余沈玠一人，继而才厉，叛国通敌之罪，也并不是不可治，只是朕目前尚需养蓄锐，世家系暂且难以撼动。

沈玠神一凛，犹豫了片刻，才：西疆关家世代战功赫赫，祖上亦有太祖所赐的丹书铁券他缄默了一瞬，缓缓吐她的名字，关泠是关家唯一的嫡女，若关将军以丹书铁券护之，父皇也束手无策，不是吗？

你太祖爷爷创业之初十分艰难，为了笼络文臣武将，不惜赏赐千金，又升官爵，将他们捧得一人之万人之上，丝毫没有顾及对后世的影响。如今朕虽举步维艰，但如果连了结一个女命的权力都没有，朕就不坐在这金銮殿中。

皇帝的言外之意，大抵是派人暗杀，使其死得不明不白，堵住天悠悠之，纵然是丹书铁券也救不了她。

他把目光投到沈玠上，眉目间似有同，叹：你是朕最重的皇，亦是玉姝公主唯一的嗣，是全天最尊贵无上之人，他们竟敢谋骗你的婚事，让那低贱之人了四年的王妃，欺上瞒，实在罪无可赦。

儿臣明白。沈玠不多言，上的伤发作，脸苍白至极，皇帝命人来，将他搀扶了金銮殿。

沈玠推开守在殿外的太医，扶着黑鹰一步一步缓缓走了门。他虚弱地倒在车的塌上，在完全陷昏迷之前，将手中的腰牌递到黑鹰手里，命他连夜赶去西疆，求关将军用铁券丹书救关泠一命。

虽终究可能无济于事，至少能庇佑她不被打死牢之中，以大临律法在街凌迟死。

为王爷，他恶痛绝自己的婚事被人这般作玩，也想将这般辱没他皇室尊严的人千刀万剐。

可是她欺骗得彻彻底底，从至尾，除了王妃之名，还有他的心意。如果她死了，他此生也不会再有任何快乐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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