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

关泠借为天香夫人贺寿为由，带着若随从回到西疆，在将军府中呆了数日。她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翻阅了各关乎照影国的记载，成王败寇，十几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王朝吞并，被颂咏成大临君主最盖世无双的一场谋略。

而诸多记载中，关于玉姝公主与照影皇陵的描写实在寥寥，关泠所能找到的细枝末节，和她前生的记忆并无多大，有些详实事，甚至还不如她在皇室打探到的消息来得真切。

她合上竹帛，猜测或许是史官们忌惮当今君主的威严，不敢妄加言论，待百年之后，王权更迭，那些有损皇家颜面的真相才会渐渐浮面。

可是她和沈玠，能等到那一日吗？

她正忧心思忖之际，有人推开了书院的大门，关泠将手里的书卷放回阁，探一看，阿七正捧着一个青玉宝盒立在帘外，满面红光，角噙笑：阿姊，我找了你许久，你看这是什么？

不是蟋蟀就是蛐蛐。关泠敷衍回，这会儿哪有心思搭理一个九岁孩童的小把戏，她连看一也不曾，目光在满室暗的梨木书架中游离穿梭，自己回去把千字文抄三百遍，别在这打搅我。

阿七很是委屈，她把他留在西疆三年，自己去了安富贵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肯陪他。

这原是去年想送给阿姊的，可惜阿姊一整年都未回来看过我。他将那青的玉盒关泠手里，鼓着脸赌气似的跑了书房。

关泠打开看了一，只见玉盒中央摆着一赤练鞭，握柄由和田玉雕成，鞭镶嵌着红翡珊瑚，形貌上乘，沉而不赘，打在上必定让人剥骨，开绽。

她不禁哑然失笑，这孩倒是会投其所好，送的礼竟意外合乎她的心意，只是他究竟从哪里打听到她喜这些的。

关泠正合上，目光落至盒上缘，只见青玉刻着一排浅金的小字：

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

贺关家阿姊及笄之喜。

她愣了一瞬，抬起望着阿七愤然离去的背影，才发现这孩已经得及，容貌亦十分，早已不再是她当年随意在路边捡到的那个垂死乞儿了。

不如，让他陪她一起去照影皇陵，她孤一人，实在底气不足。

随即，关泠又否定了这个念，既然清原留信让她前往，必然算准了一切，她即使单枪匹前去，应该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曹地府都去过的人，那些坟茔古墓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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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七坐在屋檐之上，抬望着天空中悬的那圆月。净白皙的脖颈与颚形成致的折线，的眸里晦明晦暗，藏匿着一缕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愁思。

关泠在廊经过，瞥见那玉白的孤僻影，她翻上墙，踏着一片片青瓦，蹑手蹑脚地来到他侧。

阿七回首一看，见到是她，不由得支颜一笑，眉舒目展，容颜清澈烂漫。又想起白日里她的敷衍，片刻没了笑意，板着脸把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还在生我的气？关泠抿微笑，眉弯弯，一袭淡青衫，面温和，两人坐在一，到真像寻常人家的一对弟。

谢谢你送的及笄礼，阿姊十分钟意。她抬起望着天上星辰，有些遗憾的想，可惜她这辈并不以笞人为乐，那跟鞭，只能摧残些草树木了。

哼。阿七从鼻腔重重哼了一声，往后挪了挪，表三分桀骜，声音里却蓄满了被人遗忘的失落与委屈。

你想去安吗？关泠平生不会哄人，有些地伸手指，故作慈地在他脸上了一把。

安？小孩很快上钩，里星星泛滥，双手握住关泠的手臂，将她摇得昏脑涨，声音难掩激动，阿姊是回来接我的吗？

好了，别再摇了关泠，像甩掉一块狗膏药似的挣脱他的手，耐心同他解释，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还小，留你在西疆，只是想着也许有一天你的爹娘会过来找你。

我早说过我的爹娘都不在了的。少年双手抱膝，模样十分可怜，纯良得像只白兔。

好了，不提那些。关泠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明天陆将军派来的车将会抵达西疆城，你代替我乘车回安吧。

阿姊，你不回去吗？阿七呆呆望着她，表惶惑。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办。关泠从怀中取一玉兰簪，递到阿七面前，你回到安后，去一趟郑王府，把这簪给府里的主人，转告他不必担心，三月之，我必会平安无事地回到京城。

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

自唐诗人张的《杂曲歌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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