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墨摸了摸鼻，不由有些心虚。

沈怀璧没理他，冷着脸绕门，拽住他的袖把他拉来。

他转过，看见齐墨正以一奇异的神看着他。

放在最外的那副墨梅图还是上次齐墨看着他画的，墨迹已然涸，那几朵迎着凛冽寒风而傲立枝的梅风姿绰约，几乎在一秒便要散发幽冷的清香。

他缓步走到垂着眉写信的沈怀璧旁边，想看看他在写什么。

老将军也喜作画，墙上常年挂着他盖了印的画作，一年四季都不重样。

齐墨老老实实认领了他这句骂，看着他的底清澈，像一潭轻轻漾着波澜的碧波，惹人心动。

在一众金戈铁中走了自己的风范。

草草山山燕燕雀雀。

沈怀璧憋了许久，憋了这么一句：“你有病吧？醒了就跑这儿来风？当我府上的药都是白瞎的么？快回去休息！有多远给我多远！”

而沈怀璧……

日落西沉，金乌划勾，绚丽的光破过云层，给落霞染上一层秾艳的橘红，为天际涂抹上一抹墨重彩的亮。

沈怀璧目不斜视的移开睛，拿一支鎏金黑底的小纸筒，将信笺装其中。

他握着笔的手指修，骨骼匀亭，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手心有一层浅浅的茧，握着留行鞭时杀伐果断，现今握着笔倒也不违和。

沈怀璧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目光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然后我就能带兵去了。没有这一纸批文就贸然带兵伍，这叫造反！懂了吗，榆木脑袋？”

齐墨天生发细，因此一压便容易翘起来。他说话的时候神专注而真挚，很难让人推拒。

“好大黑，送信到京城，还是正门那个驿馆。”

“军队备资都有严格控制，民间不可能一次现那么多刀枪，更遑论制造帅刀。满山庄能有这么多备资，若说他背后没人支撑着供给，天上的星星都能倒来砸在我脸上。”

沈怀璧继续：“所以我要写个折，把事的经过全陈说一遍，如实禀告皇上，然后才能兵去勘察。”

齐墨被沈怀璧这一新奇的比喻震撼到了，一时没说话。

沈怀璧估计他就是闲的浑骨都，这才跑到他这儿来找不痛快。他任齐墨在他那些放画的架边上磨磨蹭蹭的动手动脚，自己则在书桌旁落座，铺开一张素笺，素手执着笔，在砚台中了墨，信笔一条条写。

黑鹰颇为留恋地蹭蹭他靠过来的手心，带着那封跋涉千里的信筒飞走了。

给沈怀璧禀报事务的属不知何时离开，沈怀璧床踱步到窗边，想换换气。他刚打开窗，便见到一熟悉的背影，逆着霞光立在他窗前，正神的望着落霞。

埙声清悠扬悦，绕过转的浮云，被风得四散开，一只鹰循声而来，扑棱着羽翼丰满的翅膀，静静落在沈怀璧的窗棂上。

二人相对无言，齐墨正觉得尴尬呢，沈怀璧发话了——

“想唠嗑就来唠嗑，难你还在我门前坐了一午？”

又是一年冬，大雁南飞，征人胡不归？

齐墨：“……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我幼时的名，就叫小黑。”

他这么主动，齐墨反而推拒起来了，躲避洪猛兽似的转过，对那张信笺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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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璧暗自觉得好笑，把那张信笺从桌上捻起来。

上面的样多的是万奔腾，残烈血，一看便有一大将的风范。

他从袋里掏一只瓷白的埙，看上去是由上好的骨瓷所制成的，薄薄透着一层光。

齐墨嗯了一声，卷翘的睫簌簌颤动，专注的看着他，随后问了一句特别没有技术量的话：“然后呢？”

齐墨见天也不早了，刚想回去，他转就看见沈怀璧面复杂的看着他。

沈怀璧还在病中，面还带着病态的白。煤油灯的光亮很足，打的淡黄光衬着他从衣衫中的一截修脖颈，越发显得他像一张纸，脆弱易折。

沈怀璧这时已经写完，见他凑过来看，也不掩盖，反而把那张信纸送到他前。

齐墨还在沈怀璧晾晒画作的架边逗留。

沈怀璧以为他在馋他一手养大的那只鹰，没好气问：“什么？”

理万机，当然不可能整日陪着他在这儿数大雁，只是怕他着凉，中间送过一次厚厚的狐裘让他披上。

京城中有一位退战场的老将军，齐墨仗着和他家小公玩得好，经常跑去别人府上串门儿。

齐墨自动忽略了他那些不好听的语句，转而问：“将军，你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