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彦升神一惨，颓然想：「师傅为了师弟，到底还是舍了大局。」额间涔涔，冷汗浸

透衣襟。

谈剑笏厉声：「若无魏老师与赤，此际遭遇其余四柄妖刀，不分奇天门，通通都是

刀亡魂！苏凭什么认为贵派弟，能得倖免？」天门众士看着一地尸骸，想起适才

妖刀之异，既惭愧，又复心惊，再也不敢造次。

「此地固不宜久留，但黑夜中，更是妖鬼怪横行的当，若然分散行动，只怕祸福难

料。」谈剑笏沉片刻，捋须：「依本官之见，众人一齐退往湖城外的邮驿，暂住一宿，

待天亮后再行打算。代掌门以为如何？」

湖驿距此不过数裏，路平直易走，仓促间既能供应饮居所，离屯驻卫所又近，一

旦遇事，须臾可调来千余甲兵；真打不过，还能退湖城中。许缁衣：「如此甚好。」

沐云急：「谈大人！那我师傅怎办？」

谈剑笏张结，却听许缁衣：「沐四侠，魏老前辈武功，又熟知妖刀癖，纵使

不敌，脱亦绰绰有余。依的况，我们就算追了上去，也只是徒增负累而已。以令师

之明，想必亦不乐见。」沐云无可反驳，黯然低。

他受伤不轻，无法行走，谈剑笏命院生拆门板，当作担架抬行。众人舍了仪仗旗帜，

顾不得收拾尸刀剑，慌忙离开灵官殿。

殿外骤雨乍停，云端逐渐漏月芒，只是一路上风草鸣树摇影，彷佛每一抹漆黑裏，

随时都有可能飞一柄噬人妖刀，三大派人越走越快，直如逃命一般。

※ ※ ※

染红霞等一行弯小径，转已奔逃数刻。

夜渐，周围几乎黑不视，沿着官走时，犹能借着湖面映些许微光，勉辨别

前路；转小径后，距离湖面越来越远，车上又无提灯火把之类的事，抬只见一片幽蓝

蓝的靛青，前方黑呼呼地横着无数胧影，或是石块，或是树枝，更可能是一洼陷或坑，

本无从辨别。

黑夜驰，本就是最最愚蠢之举，许多白日裏司空见惯的地景地，一到夜裏便成命

阎罗。朝廷八百里加急的文书，纵使沿途享有金字牌的特权，各地邮驿一见旗号便即备，

信使无须落地，一路接力急驰，但也仅止于白天；为防发生差池，夜后绝不赶路。

染红霞握着缰，中荷荷有声，一双翦明眸盯着黑夜裏的虚空，那匹又老又瘦的

羸总能适时跨闪，避开路上的索命障碍，一路放蹄狂奔，速度丝毫不减。

耿照知这非是侥倖，而是极明的驾车御之术，佩服之余，又禁不住想：「二掌院滴

滴的一个女，从何学来如此明的术？」不敢随意惊扰，攀着车缘，眯细看前路。

雨停片刻，朦胧的月光破云而，耿照辨别周围地景，逆风叫：「这裏是破胡林！往前

再数裏，便至朱城山地界！」染红霞了，神大振，侧微微一笑，顿如百合绽放，

雪靥生。

耿照看得一怔，心想：「原来二掌院笑起来，这么好看。」连忙别过去，不敢多瞧。

忽听车座后一声惊叫，他钻残破不堪的车篷裏，见采蓝指着车后，尖叫：「她她还

在！要追追上来啦！」咬牙闭目，粉颈一斜，又死在黄缨怀裏。

就着月光一看，车后约莫三丈外，小的碧湖拖着万劫刀，两条粉砌似的的笔直细飞

快错，如新剥笋尖的足趾沾地即起，连泥都没带起几滴；纱裙被雨浸透，腰腹以

贴肌肤，玉的雪肌透纱质，被月华一映，居然温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