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剑笏沿途张望，暗忖：“难怪南谷主开山奠基之初，要以'亭'字为名，盖的还都是凉亭，诚不我欺。”

“……好一个‘阶馥梅舒’！”

谈大人诗书虽读得不多，??未敢以读书人

“是真迹。”南损面无表，答的比问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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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弟至此停步，无一走上百品堂的三级门阶，可见此间于沉沙谷的地位。谈剑笏得前厅，又发现另一稀奇：屏风门扇也还罢了，连摆设的太师椅、扶手几案等，均是镂空的板型结构，营造一“一望穿”似的虚幻效果，但真想眺至后，实际上又有所不能。

无论大小，清一都是单层平房，不见楼阁；厅堂全是檐撑、镂窗为墙，宛如大型凉亭，饶有古风，与人们心目中的儒门形象颇相契合。

南损领着众人，来到谷最。此间平房较前更矮，走近才见是茅草为、夯土成墙的土屋，沿屋还有零星的竹篱，显然年月已久，却经心维护，反而比前的砖房更有味。

厅堂两侧的檐间，悬满了幅字画，颇有以之为墙的意思。

这匾书写得极好，风送梅韵是颇风雅的画面，“阶馥梅舒”云云亦透着一缕文墨馨香，然而苍劲的笔倒像要磔破木匾也似，落笔之初劲透纸背，随后却巧妙敛起，皲般的趯勒曳痕看似虚渺，其实游刃有余；非不能饱溢，是不为也。

南损面冷如铁，大概不觉他有褒奖之意，当是挖苦而无视之。 “……也有这层意思，然'百品'二字，另有他解。台丞请。”

此外，这里的布局也有意思得多：土屋并非齐整地占满左右两厢及后，如三合院般围着居间的厅堂，而是一幢一幢的、呈环状的不规则分布，渠似蛛网穿过土屋之间，离中央的建筑还有一小段距离，彷佛是而微的农村一角，饶富田园野趣，与谷中余皆不相同。

木的建筑四周满梅树，此际虽无梅开，可想像冬风拂过满树吐绽放的洁白朵时，一堂馥郁清香，中人醉。

“……这是前朝曹頵曹大学士的《朝辞帝辇别诸弟书》？”

被曲竹篱包围的，是一座活像穿堂廊的狭建，檐竟无实墙，由各式镂窗牖、栏杆、屏风隔大大小小的隔间，分前、中、后三，整格局像是个摊平的“目”字。

忒穿风的厅堂再怎么宏伟雅緻，没有实墙还是麻烦的，既难住又难用，除了纱幔飘飘观尘外，数不半好。故谷各个主建筑的前后四周，无不散布着成排的砖墙平房，应是门人弟日常起居、贮积囤之。

须知梅开于腊月，风梅香，最是料峭刺骨；坐在这样的建筑里嗅闻风梅，需要的不是雅兴，而是“有所待”的忍。更何况，以他擅摹各家笔蹟的本领，犹不敢肯定是何人法书，心中虽冒几位名家的字号，越想越无把握，此亦一奇。

谈剑笏知台丞脾，那帧《朝辞帝辇别诸弟书》的挂轴如非绝品，以他自视之，想是不屑发问的。此书所悬，是最靠近堂门的间首，换句话说，就算不是百品中敬陪末座者，也决计非是最有名、最珍贵的一幅，无怪乎南损底气十足，尾都要翘起来了。

“这堂乃我沉沙谷秋亭之。”南损看在里，淡：“当年一位师为砥砺我，以此匾相赠，盛意拳拳，未敢或忘，故取'芳馥百品'之意，以'百品堂'名之。”

谈剑笏不懂书画，只觉这主意别緻，果是儒门中人，椅忽地一顿，原来是老台丞伸手握住辋，生生止住前的势，锐目扫向一旁：

“堂中所藏，无一伪赝，以收罗名家法书百帧为目标，故称'百品堂'。”明明声音语气未变，不知怎的令人生一骄傲之。

萧谏纸嘴角微扬。 “芳馥百品，铿锵三变。谷主以此自砺，抱负甚大。”

椅抬上堂阶，萧谏纸抬见匾书，不由低诵。这是继“有劳谷主”之后，老人一回开。

咏的是梅，萧谏纸却想到猛虎——写“潜伏爪牙忍受”或许更合适，老人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