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一折 无日无月 星曜何如

“到得那一天，你要让我知晓。”

“我已说过，将其正法，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此之前，可别先死了。”

银髮丽人自瞧着白晰小巧的手掌，儘勾姣如弯月，仍是洩漏了一丝淡淡讥嘲。 “我一直在想，该不该现在就暴打你一顿，当是帮你一个忙。莫要以为人人都清醒地活在这世上，从来不风的。你当人家玩的是心机权谋，没准骨里是个癫汉，便如那聂冥途，哪天发起狂来，倒楣的可不是他自己。”

萧谏纸明显忍着笑，没敢真激女郎手，起微欠，礼数足。

“逆耳忠言，萧某铭五。”

“该动手时，你知上哪儿找我。”也没见她怎么动，舱门上悬着的吊帘忽地扬起，彷佛河风漫，绕得满室飔凉；一霎，那小小的、玲珑浮凸的惹火段已然不见。萧谏纸望舷窗，见櫺格外一抹轿影没于风岸柳丝间，宛若乡野奇谈，半儿也不真实。

到得这时，老人瘦脸上的从容之，才如万年风化的页岩般片片剥落，目送奇人远去的神，并不比凝着一列送葬的队伍来得惬意，直到地上暗格推动、通往底舱的秘密的响声，将他唤回现实。

“看来伤得不重啊，她使了什么看不痕蹟的暗掌？”七叔一跛一跛爬上来，放落手中药箱，打量他的神除了狐疑外，不知怎的总有一丝遗憾的觉。

“……怎么你很失望么？”萧谏纸斜看他一。

“就是问问。”驼背跛足的畸零老人耸了耸肩，也凑到舷窗边，巧妙地隐起奇异的形，不教外人窥见。 “骨相变动如此剧烈，就算是练功练的，怕不要上百年的工夫罢？还是武功练到了三才五峰的境地，其能通天，就连躯外貌的改变，也无法以常理忖度？”

萧谏纸摇。 “她的年岁，说不定比我们两个老加起来都大，不有什么异状，都不奇怪。我不知有哪门武功能使人青永驻，真有的话，世上女还不为之疯狂，啥事不来？”

终究是匠人脾，七叔略一沉，忍不住推敲。 “也可能是辅以外针药等。须知世上奇事，莫不有解，我等不明，盖因无知也。学而知之。”

萧谏纸淡淡一笑，不同于与蚕娘机锋相对时的黠巧讥诮，这个笑容是疲惫而放鬆的，有着老于年岁的弛缓迟钝，并不需要冷锐快利的智光。

“写你的小簿里，他日功成，你有大把时间解破无知。”

七叔仍眺着窗外柳岸，半晌才喃喃：“她的仇恨之心如许炽烈，可不像人间百年的老前辈。无论其武功到何境地，与此人合作，我总觉不妥。”

萧谏纸也未反驳，淡淡应：“我吩咐了耿小，凡事说与蚕娘知晓前，须先照会我等；秋亭与狭舟浦两的行动，尤忌和盘托。耿照未必买我的帐，这一节乃託你之福，我料他明白利害，也防着蚕娘衝动坏事。”

骤闻少年之名，七叔本无意继续，此事却不能不说清楚，犹豫一瞬，抬起灰浊翳目。 “你并不信她，不是么？”

有时选择合作，并非基于信任，而是怀疑。将对方留在近，才有一步观察的机会——

以七叔对搭檔的了解，蚕娘的武力虽是助，却非无可取代。且不论凤翼山的“天第二剑”，自禁于剑冢的独孤寂近岁武功大，又值盛年，与萧谏纸颇有，既涉兄仇，说服他手的难度不；蚕娘行事难测，贸然拉联，委实过于冒险，不合他一贯的谨慎作风。

“……当我说'我与权舆相谋'时，”萧谏纸转过来，微瞇的凤儘投往虚空，未有所指，然而其中迸的锋锐芒，仍令人难以直视。 “她的神并无异状，前言后语的衔接毫无困难，轻易便知我所指的，乃是幕后的谋之人。

“然而，若她所知的一切，是来自耿家小的线报与推断，那'权舆'二字该是初次听闻，可??能是地名、组织、代称乃至人名，上'相谋'这般暧昧不明的意指，岂无疑义，不加廓清？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知'权舆'的意义，不是地名，不是组织，而是一个人，一个躲在暗策动一切的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七叔冷冷接。

“我们也说不上知无不言，看来是打平了。”萧谏纸自嘲般的一笑，敛起戏谑的神气。 “'权舆'让人灭了邬昙仙乡是真，夺宝云云尚且不知，但她的仇恨心看来不假，这须得好好利用。我读破万卷，查案的本领纵使不是天第一，料想亦未多逊，'权舆'二字却是接姑之后，才从巫峡猿得知。这位蚕娘到底知些什么，我很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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