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五折　凭　许为公

在大夫看来，阿傻是无法复製的梦幻逸品。

他以天雷涎为人续脉，无一能恢復到这般境地。

他对漱玉节所发豪语，某意义上更像是赌注。阿傻可能蜕变重生，如凤凰涅槃，但更可能得到一双酸麻、不堪大用的废人之手，每逢雨冷，便酸刺骨，恨不得一刀砍了净。

伊黄粱的手术没有问题。他在每个病人上的施作，都同样完，无可挑剔。

差别在于：其他人没有阿傻忍受……不，该说是无视痛苦的能耐，能撑过百倍乃至千倍于手术的可怕復健，令接驳的新脉得以重生。

大夫心里明白，建筑于单一特例的成功，本质上就是失败；至少，当把“易续脉”一节，自岐圣的妙手传说里予以勾销。之所以收留阿傻，除了卖人给五帝窟、挟制耿照等布局考量外，还有一明一暗两个原因：

明的，是想把一件再难復制的得意之作放在边，随时兴起，想欣赏欣赏自己那举世无匹、堪称鬼斧神工的绝艺，一回便能见着。另一个恐怕连伊大夫都没意识到的理由，是想看看饱经命运折腾的少年，在这条残酷的现实路上，到底能走多远、还能怎么乎他的意料，又现何等奇蹟。

他给予少年的，从来都是痛苦。

“岳宸风死了。”

某夜，在阿傻咬着牙，忍受生剖臂肌般的剧痛，一遍又一遍地运动指掌之际，伊黄粱冷不防对他说。

“你的仇人死了，据信是你的好兄弟耿照替你报了仇。恭喜你啊，此后天空海阔，任君遨游，毋须再受仇恨羁绊，心心念念，只为复仇而活。 ”

阿傻停住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低继续。

大夫本以为他会自暴自弃，或茫然失措，少年却依然故我，照样起床，照样忍痛用功……仔细想来，说不定还悄悄加了復健的力度，像被恶作剧般的布达激励也似，度远超预期。

雪贞对大夫不贴的、充满无端恶意的举动没说什么，然而，俏脸上稍闪即逝的一丝不忍，代表她并非毫无意见。拿走了少年赖以生存的动力，你让他接来的人生，该怎生继续？

艷少妇忍着没的，兴许是这般诘问。

大半个月过去，阿傻终于恢復到可以双手持的地步，某夜他悄悄爬起，着月手提柴刀，奔至后山僻静，就着荒林一阵猛斫，发疯也似，初初復原的细瘦胳膊反馈着刀刃树的狂劲，彷佛连他细小的躯都将一併震断。

这一天比伊黄粱所预期，要晚上许多，但他始终没放弃监视少年的一举一动，总算赶在阿傻崩断好不容易驳好的脉前，制止了披汗咻的少年。

阿傻脸白惨，过度损耗气力使面颊涨起两团极不自然的红云，衣衫在疯狂的劈砍、位移之间，被削剐得条条碎碎，不知是碎裂的林枝，抑或自真气所为，单薄的腹肌团鼓成束，意外不显瘦弱，透着小型兽般的悍，十分迫人。

伊黄粱以中二指钳住柴刀，任凭阿傻如何咆哮加力，再难撼动分毫。

几乎抵在刀上的少年闷着，持续行着无意义的困兽之斗，沙哑的吼声充满怪异的迸叉音偏，听来不似鸱枭，像是不存于世的某怪异生。

伊黄粱无法使他抬，遑论凝眸——无论型或手势——只得运劲“劈啪”一弹，震得他虎迸血，脱手倒飞去。

“看着我！”他抓起的阿傻，不理少年的背门才刚重重撞上树、鼻渗血，像要把脑袋从颈上扭来似的，将冒金星的苍白少年提至前，切齿咬牙：

“你以为你迟了么？不及手刃仇人，就拿倒楣的林树气？你是早了！提早三年、五年，乃至十年，面对没有岳宸风、没有家仇血恨的世界……虚无么？觉得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不知该往哪去，不知自己活着什么……这就是你一刀了结岳宸风之后的世界。它会吞噬你，远比岳宸风更可怕。 ”

阿傻一一吐都带着痛苦的震颤，挂在鼻的血沫剧烈变形，一如濡残破的肺。

平日澄亮的双眸，此际血丝密布，像要瞪穿前之似地瞠大，俊脸扭曲，张衝伊黄粱嚎叫；嘶哑的叫声带着偏斜的怪异音频，直要将肝呕，吼得青暴，脸面赤红。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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