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九七折 恶不悛，谁堪怙

騒动过后，阿妍立即令清场。

垂询过耿典卫，确定妖人是独个儿犯案，并无党羽随行，她便让金吾卫退到走廊上去，严密把守通，不让闲杂人等，等于是了封馆令，隻派人去寻金吾郎回来，顺便通知山上的骁捷营驻军前来支援。

鬼先生全十余骨折，不计糜烂的双掌与沉重的伤，也已是废人了，再无威胁可言，毋须多派人手看。况且，以其「琉璃佛」的份，一旦走漏风声，阿妍的立场将会变得极度为难——谁都知，琉璃佛之所以能在央土教团平步青云，全因攀上了皇后娘娘这束金枝。

嫁禁中的阿妍为排遣寂寞，不让自己胡思想，礼佛甚诚。 其时她与独孤英新婚燕尔，也有过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小皇帝为讨她心，奉佛为上师，执弟之礼。

大报国寺从此犬升天，乃至后来果天多涉政务，连阿妍在禁都听过「髡相」的市井笑谈，皆因她搭起的这条桥。

主教团事务的宣政院总製赵希声赵大人，年将要致仕，新的继任者据说便是琉璃佛，太宗朝建立的团院製度至此不存，想也知挡了多少文人的晋路！

阿妍谨守本分，不过问庙堂大政，不清楚这究竟是谁的意思？，然而，中书大人既未反对，在损利一方的中，这笔帐算是记在央土任家上了。

若佛侵栖凤馆、侍女，意图染指皇后的罪行被摊在白日，绝非枭首示众，或教大报国寺举寺塡命这般好打发。 一旦失却皇上的支持，央土教团首当其衝，立即成为文官集团的箭i不趁机将这帮痴心妄想的秃驴打残打死，士大夫岂有立之地！抱持这般想法的人隻多不少。她那缘薄的权相父亲多年来八麵玲珑，宛若涂了油的新磨鼎镬，黑的、白的……什么都沾染不上，除却任逐桑手段明、任家实力雄厚之外，有个皇后女儿，毋宁才是最为关键的一枚定心。

这可好，她举荐、信的教圑上师，竟是名罪大恶极的僧，敢于凤跸中滥伸爪，恣逞兽，谁敢保证娘娘与之无甚苟且？除陛之外，再无男的皇大，这厮一贯自由，与皇后说法亦常摒退左右，辟室密谈、不避嫌疑，无怪乎皇后与陛屡传不睦，自是受到姘蛊惑，乃至凤仪有亏，秽！

这般恶毒污蔑，不日便将轰传天，多年来梦想扳倒任逐桑、好取而代之的人们——阿妍便不知是谁，也确信必然存在——将欣喜发现。 ？央土任家最稳当的靠山，此际已成了最大的罩门和痛脚，该期待这些人宽容放，抑或如嗅着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包围撕咬？

光想阿妍便不寒而栗。

此际再自责识人不明，也已无用。她和任家都需要应对的万全策，不容丝毫错手。

所幸人满脸血污，重创后的躯又畸零得怕人，再加上「琉璃佛」从未以赤的荒诞形象现在人前，她甫一回神，即将金吾卫士及随后赶来的侍女史通通逐，连昏迷不醒的任宜紫等主仆三人，都教太监安置他，偌大的凤居中隻留耿照与明栈雪一一人。

荷甄毒发难以自己，动用几条大汉都无法将她自妖人拖开，耿照隻得轻轻一掌，切得她不省人事。明栈雪主动抱过，翻开荷甄睑，开牙关等观视，又替泛起大片红、不住轻搐的少女号脉。 阿妍见她手法熟练，蹙眉：「你学过医么？」明栈雪正放落荷甄，起应答，阿妍赶摆了摆手，和声：

「你温柔有礼，我很喜。适才况凶险，蒙你舍搭救，我没当你是外人，那些个俗礼，在人后就免了罢。 我同耿典卫说话，也是这样的。」

明栈雪故作迟疑，片刻才温顺地，细：「是。我……家父在邺城开过医馆，虽说技艺传不传女，自小却是帮忙惯了的，略知。」阿妍微讚许，连连：「那也不容易了。」瞧明栈雪的神沉重，低声：「她……她怎样了？能治好么？」明栈雪摇摇，无助的目光转向耿照。

耿照沉：「回娘娘，此毒说以男可解，然而贼所用，乃是炼后的毒药，荷甄姑娘已飮许多，仍无法恢复神智，依臣看……况恐怕不甚乐观。 」

过了一会儿，随行的太医奉诏前来，将荷甄带，再三保证会尽心治疗，阿妍的眉才稍稍舒展。

守在门外不敢离开的一女史，见娘娘一旅装，均诧异，请旨要服侍娘娘梳洗，阿妍摆手：「收拾一间宽敞舒适的空房，服侍毅成伯夫人洗浴更衣。办好之后，你们都去歇息罢，明儿又是一整天，须养足神。我能自理，隻不想有人打扰。 」女史知她疼荷甄，心裏定然难受，不敢违拗，领着明栈雪退了去。

耿照单膝跪在锦榻之前，看似垂首，其实目光须臾未离不动的鬼先生。

倘若可以，这次他会毫不犹豫地将鬼先生正法——在撬他所知的谋细节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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