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票，小心翼翼递到朝奉鼻尖。那朝奉两始终不敢离开胡彦之手裏的掐丝骨胎

单龙瓶，老胡殷勤笑劝：「没事，啊？乖。瞧瞧，瞧瞧。」

朝奉心惊，勉分神乜了一，认是前年的票，上龙飞凤舞、潦

草难辨的草书正是自家手笔。当铺柜上书写当票，自来是越草越好，一来难以仿

造，二来若旁人都看不懂，赎当之时闹什么纠纷，当铺正好撇得一二净，都

说票上有写，是当混赖云云。

「这位兄弟当的什，还在不在呀？」胡大爷笑咪咪问。

「在、在！当然在！」衝着举的单龙瓶，就是眞不在也没敢说个「不」字，

生都要生一件让他赎。何况陈典当之，虽价値不斐，却属于不易脱手之

一类，故当时隻给了他二十两。

一般当铺的当期约莫是十八个月，超过一年半没来赎，或付不利钱的，就

算「死当」，东西即归当铺所有。当铺售取利，主不能稍置一词。陈隻

拿区区二十两，哪裏付得利息？若非此无市，早已售抵债。

胡彦之让朝奉指派两名不通武艺的小厮，前往库房取，把掐丝单龙瓶到

陈手裏，拍拍他的肩膀，笑：「哪个敢动一动的，你便拿瓶砸死他。」

顺手从他襟袋摸那张五十两的柜票，在朝奉前直晃：「在你这儿押上两年，

要两倍多的银两才赎得，你怎不去放利贷？」

朝奉苦着脸，本想回他「开当铺就是放利贷」，唯恐镇店的双龙瓶——想

到如今隻剩单龙，不禁心如刀割——尸骨无存，哪裏敢还？唯唯诺诺间，隻听

老胡笑：「你今儿走运了，同行。老胡收保护费，一向也是翻倍，后来一想，

不对啊，今年不是五倍吗？五十两的五倍恰恰二百五，与你相当合称。我自己拿

就不麻烦你啦，多谢，承惠，回一定再找你。」掀帘一溜烟钻堂。

陈抱着大瓶，满脸茫然：「胡爷，你上哪儿去啊？」

「解手啊！你来不来？」余音悠悠晃晃，似已穿室，不知所之。

「不……不用了。我等你回i」陈闭上嘴，隻觉当着满屋哼哼唧唧的护

院，老对布帘说话的自己活像傻瓜。

胡彦之来到天当铺的后，于廊间略观察了横梁斗拱的走向，片刻即找到

所谓的「上房」i通常日照充足、又不致有东西晒，位于主厢之中，便是最好的

房间。其时尙未正午，房中之人却像刚起不久，半掩的门裏透香汤茗茶的

甘香气息，檐阶前的圃泥地上濡一片，显是刚泼了梳洗用的清。老胡停

住脚步，轻叩门棂，房传来一声幽幽轻叹，诱人已极。「来罢。」

他排门1（11人，似兑铺 锦缎的圆鼓桌后，斜坐着；名鞞惨淡的飓人，

姣好的瓜脸上隻了些许胭，云鬓紊，披细缕，鼓肚兜边缘的大片

脯绵酥莹，白得有些眩人，正是翠十九娘。

一样是翘着儿，她与在新槐裏大杂院时判若两人，难相信仅过一夜，甚且

不足一日之数。此际，原本风姿绰约、顾盼自若的妇人彷佛被走了生气，隻

比病恹恹稍好些，眞个是说不得凄凉，觑不得凄楚，令人打心底生怜。

那是张弃妇的脸，胡彦之想。

十九娘勉一笑，轻声：「我要还问胡爷是怎生寻来，就眞傻了。胡爷师

从西山追踪术名家『猎王』，习得绝艺『缩地法』，据说见毫末能知飞羽，观

沁而预雨晴，妾昨夜仓皇逃脱，虽已极力抹去痕迹，料想在胡爷中，所留

破绽怕不是车大小，自招辱耳。」

胡彦之不禁莞尔。「谁得法螺震天价响？我都不知缩地法这般厉害。实

话说，我隻是陪个朋友来赎，见小小一间天当铺，安排的人也未免太多，

我那鬼灵似的兄纵能未卜先知，连我自己也是刚才晓得要走这一趟，他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