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的尽，那就太好啦。’“伙心想这人不仅学问大，本领更是，原以为只是读死书的腐儒，担心他捱不过远洋苛厉，拖累一船人，岂料途中却屡蒙他手解危；且学习泅泳舟事之快之能，胜过他这辈所识的手，更别提各国土话，光在港停留数日，便能朗朗上，市井几无阻碍。明白遇上了异人，当不再劝解，整襟拜，就此作别。”

韩破凡写了家书，连同途中获得的宝，讬伙携回东洲，与西山韩阀当主韩嵩，信中说天既已无事，他便放怀西游，冒险以终。“这样……能算是抛妻弃么？”

耿照听得蹙眉，喃喃：“如此壮游，虽是令人敬佩，只是留在家乡的家人，读到书信，心中该是五味杂陈罢。或许……这辈再也见不上一面啦。”

姥姥淡淡一笑。

“韩嵩不是他儿。”

“嗄？”

耿照一怔。“我听人说虎帅薨殁，其韩嵩袭爵——”

“可韩破凡没死呀。你这‘听说’一句便是假，其后说不定也都是假的。”

姥姥怡然：“韩阀早在前朝时，便由旁支把持，本家房早已没落，此事人尽皆知。后来白玉京毁于异族，天大，当此之际，没落的房却了一名惊才绝艳的韩破凡，挽狂澜于既倒，取回了房旁落之权。

“不过独孤弋的说法，此人并不恋栈功名爵禄，淡泊，逢一肩挑、事了拂衣去，是他原本便有的打算，走了也不奇怪。在海外不知，但于东洲时他都在统兵打仗，未曾娶妻，自也不能有个这么大的儿。”

“那韩嵩……”

“算起来是他的族弟罢？”

蚳狩云又信手垂眸，继续翻书，显对其后的话题失去了兴趣。“应是韩阀各系商议后，推派来袭爵的合适人选，当作换他诈死隐遁的条件。”

耿照并不知，数百年来与西北外族杂居通婚的西山韩家，早已被崇尚武勇、民风剽悍的牧民族同化，里淌的非是血，而是足以在险峻的原卓尔独立、映日铄然的削岩黄砂。为了确保家族最大利益，传承的顺位向是“兄终弟及”先于“父死继”更早以前，甚至有娶寡嫂或同姓通婚的习俗，常为央土之人取笑。

而平望都对付韩阀的手段，大抵依循前朝“移风易俗”的方针，尤喜在继承问题上文章。韩破凡既无嗣，一朝撒手，这余温未褪的一等侯爵位恰好回收，名正言顺；“韩相公”若想一走了之，不生个胖大娃儿与韩家，那就得收个现成的便宜儿。

韩嵩与他年岁颇有差距，自小却十分亲厚，族中老推这人来，于韩破凡毋宁已是最好的选择，遂收韩嵩为义，三个月诈死退位，扬而去，从此天宽地阔，不知所之。世皆以“虎帅”暴薨，惋惜不已，宇同戚；想他正值英年，神功盖世，怎能轻易便死？央土买凶、族中鸩杀等言甚嚣尘上，传得沸沸汤汤，直到这时，都还是坊间说书人最的秘闻题材之一。

韩破凡讬人转付家书，多半自那时起，便没打算回来了，太祖武皇帝的最后一救命稻草亦随之落空。麾曾聚集了百万雄师与当世英杰、武功绝的独孤弋，最后能留予苍生应劫的，居然仅是一摞别字连篇的破烂故纸。

他那念兹在兹、尚未到来的对若然有知，定要笑得前仰后俯、满地打罢？

雪艳青的武功于天罗香嫡传之外别树一格，必定是从韩破凡捎回的事中得了好。有没有可能，是韩破凡写毕生武功的秘奥，录成图谱经卷之类？

“韩破凡比你想的，要聪明多了。”

姥姥淡：“独孤弋死后，我派人在生沫港落脚，暗中监视几年，甚至混庾氏，终于掌握海舶归国的线报。庾氏老东家庾青十分练，是个谨小慎微的细人，早疑心起那位‘韩相公’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听了伙的描述，再与西山之讬一参照，断定这韩相公乃韩阀要人，非同小可，没敢将此事传过六耳，命其与伙连夜发，护送宝赶往西山。”

“那便不是武功秘笈啦。”

耿照击掌：“不知虎帅讬人带回的，却是什么宝？”

蚳狩云抬起。“你怎知不是武功秘笈？”

“书信薄薄一封，纵以蝇小楷也写不了多少字，虎帅武学博大，总不能以一纸载之，所以不会是那封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