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七一脚踏在岸石上，俯抄了溪饮，不意动脚趾间磨破的泡，痛

得蹙眉，生生咬住一句咒骂，没敢。他们这些越浦的衙差过去穿惯了厚衲的粉

底官靴，一换上草鞋便磨脚。上山的一天，个个折腾得满脚是血，却没有人敢抱

怨──

看过劳有德的场，哪个还敢多说一句？这些天里，顺着溪望去，仿佛能听

见山劳有德凄厉的哀叫声，虽然以距离来说几无可能。他们这行人常在伐木捆扎

时一悚，张抬，彼此换“你听见了没”的骇异神，然后一起，以某

慌不择路似的怪异拚劲加快工作，唯恐将军的轿又从山路尽现……

吴老七每回看见同僚的反应都想笑，但却一儿也笑不来。他猜测自己在旁

人里，也同样是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惹上慕容柔，本就是东海……不，或许是天间最可怕的事。

莲觉寺的惨剧发生后，镇东将军连夜开挖莲台，饶以谷城大营之锐，也足足

挖了大半个月，典卫大人与染二掌院的尸没找着，倒发现一条地密，推测二

人便由此逃生，才免去粉碎骨之厄。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了：谷城大营的掘城兵辛辛苦苦掘坑建隧，不想却意外崩

坍，换作其他人这条线索算完了，本该另谋打算。可慕容柔不是一般人，他以掘城

兵最后回报的“坑中积”一事，推断密应与脉相近，命人从越浦府库中取

地籍，列周围百余条大小，征召郡县衙役予以编组，在每条脉上游山

建立据，供谷城军士巡山之用。

这简直是白痴……不，该说疯才得来的蠢事，但自慕容之，那就不

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将军一声令，几千名衙差各携杖釜溯跋涉，寻当地土人为向导，在最接近

山的地方搭棚备置，待谷城军士一到，立时便能上山。

吴老七与劳有德一行八九人，自城尹梁同失势狱、廿五间园被查封后，日

便不太好过。城尹府中大风，上事的人几乎换了个班，擢上来的都是

些搞事的人，毫无面可讲，只得认命签，被派到这荒僻的鬼地方来。

若非看了地籍，越浦土生土的吴老七不知这条山溪还有个叫“瓠溪”的名

儿，他们走了一天半才见几人家，都说再往上就没路了。大伙望着起伏平缓的地

势发愁：将军说要到“山”建立据，从这儿起便要与密林搏斗了，要开一

条直抵山的路，凭几个人哪能啊，拉上一队军夫都不够！

“你们傻啦？”劳有德大剌剌往屋里唯一的一条板凳上一坐，端起茶碗就：

“这附近几人家，老的小的能拉十几名男丁，明儿押着他们去开山，不从

的，就锁了吊着晒太，以儆效尤！”溜溜贼净在屋外烧沏茶的农女儿上

打转，不用说也知他拉男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别添啊，这会儿还不够倒楣么？”吴老七蹙眉。“还是想想怎么代，

才是正经。连梁大人都架不住这位将军大人，咱们有几个脑袋？”

劳有德啐了一，满脸的不屑，只是想起梁同的场，终究没敢还。当夜

他们占民居歇宿，越浦百姓习以为常，料想官差没欺男霸女的已是谢天谢地，难得

这帮官老爷们还算收敛的，没要酒，只吃了几只便了事，一家老小乖乖挤到堆

置农的简陋小仓里栖，有惊无险地过了一晚。

翌日，众衙差照例睡到晌午才起，几男人已田地，吴老七请这家的男

主人向导，准备溯溪而上。劳有德赖在炕上死活不肯起来，咕哝着说：“你……

你们去罢，我一会儿就来。”吴老七见他惺忪的里掠过一抹异光，明白劝他不

住，所幸屋未见那农女，暗祷她别太早又或独个儿回来。

众人整顿行装正要发，一乘轿远远行来，吴老七睛，好半晌才回过

神，双膝一，跪地伏首：“属……属叩见将……将……”那个“军”字却始终

咬不准确，听来颇似呜咽。

谁想得到堂堂东海一尊，会一条山溪接一条地巡过来？这人肯定不是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