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自暴自弃了都。投降也不是不行，好歹叫十九娘来嘛！」

胡彦之笑骂，抓了件不知是啥绿绿总之是女人用的衣之类围腰，趿着皱兮兮的靿靴「啪答啪答」踅梯，一坐在小婢旁。那婢似有不适，蜷着斜倚梯架，闭目垂首，更不稍动。

她的服，可说是胡彦之在整座金环谷所见第一寒酸，连单披一袭织锦大袖、光跑来的玉斛珠都比她有型有款。胡拢着的髮束，原本该有条包巾之类的罢？此际却连荆钗也未见。

或许……这衣裳本就不是金环谷里的。

胡彦之心念一动，以角余光打量着姑娘：散发披面，苍白的面庞却颇秀气，比之妆艷抹的「羡舟停」群自是不如，胜在素净；与大的胡彦之并坐，发却几乎相齐，量在女中系属罕见。裙裳裹得严实，不肌肤，不过从鼓起的大曲线判断，该有双结实匀称的…

他勒住行将失控的玫瑰想像，把注意力放回现实。难……这就是她们被拐带走的共通？

「喝。」他随手拎过一把金壶。姑娘摇摇。

「我……我有疼。」

「茶醒酒，对蒙汗药也有效。」

姑娘似醒了醒神，空的眸里亮起一缕细芒。

「我……我在哪儿？」

「这不重要。」胡彦之笑，压低声音凑近：「重是：你，想不想回家？」

姑娘茫然，泪忽溢满眶，捂着脸又更用力，肩背轻颤。

「你是孙自贞、于媺，还是吴阿？」他忽然问。

姑娘愣了一愣，片刻才想起自己的名字，呜咽：「我……我叫孙自贞。」

「那便是了。你爹越浦定街坊的老孙让我来寻你。」胡彦之持金壶轻碰她的肩膀一，权作抚，怡然笑：「别怕，我带你回家。就回家啦。」

「砰」的一声纸门撞开，一条杀气凛凛的小丽影俏立于灯华逆影，白皙的裎躯裹了件素雅的蓝褙，衣料为光所透，其更无片缕；衣底一双赤足错并立，虽无华服女史，自有一傲尘的觉。

胡彦之目光如炬，眉微挑，翘着兰指捻鬚笑。

「一斛珠，你放工了不是？来找你胡大爷吃夜宵么？」

玉斛珠错，一步步走上房来，彷佛正试着新纳的绣鞋帮，每一都踩得很稳、很小心，慢慢越走越是顺畅，步幅也逐渐恢復正常——

但这看起来一儿也不正常。

玉斛珠其人至少有三张面目：无辜的稚弱少女、榨男人的冶女，还有一个是二十的妙龄女郎，负明媚术，于床笫间却有着过度的自尊心，喜将快的死死咬在嘴里……胡彦之一度以为这是她的真面目。如今看来，玉斛珠竟有第四副截然不同的面貌。

她看上去……像是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人。这般走路模样，会让人误以为她一双极其修的，习惯自俯视他人，明明玉斛珠是个小的姑娘。

胡彦之心没来由地掠过「借尸还魂」四字，背脊微悚，暗提真气，将那小婢孙自贞扯到后。

玉斛珠踮着赤足踏前，眉目霜凛，熟悉的五官上有着全然相异的表，偏又无比鲜活，绝非人面等易容术。

胡彦之估量着她该从蓝褙底一把剑，没想到揪着襟的白皙小手一鬆，她甩开唯一的一件衣裳，玉足轻，飞也似地朝二人扑至！

真是麻烦，翠十九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