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当夜的自己。

染红霞发的异真气，分明是蚕娘的“天覆神功”，运劲时霜冻奇寒、指掌间的苍辉芒……都是这宵明岛绝学独有的特征。耿照阅历不丰，但这夸张炫目的征候、凝气成冰的异能，也没听有第二家；至于蚕娘是什么时候、又如何把天覆神功“”到了染红霞里，想来教人疼不已，耿照老早就投降了。

但或与神识有关。

以红儿的武功修为，蚕娘前辈或可无声无息地倒她，却不能屡屡为之而令其毫无所觉，除非……除非红儿并未察觉有人对自己动了手脚，从失去意识到恢復的这段时间差，对她而言不足以产生疑虑——譬如睡眠。

蚕娘可以无聊到每晚摸染红霞的舱房，冒着被旁人发觉的危险，帮染红霞打通经脉、输异真气，然而天覆神功的劲与月本门相差何止千里？要令天明后的染红霞丝毫不觉有异，这可不是靠她就能办得到的。

耿照想起了大师父。

青面神曾在枣小院，以“青鸟伏形大法”隔空纵耿照发声，更在鬼镇伏击岳宸风时，以同样的手法扭转诸人的五知觉。这控制意识的异术，于人绝对是有害的，大师父本授他一心法补救，但夺舍大法的“虚静”便是心识之术的峰境界，耿照不致为其所伤，也才有了后续“岳斩风”的行动。

蚕娘前辈若对红儿施行了类似的异术，一切便说得通了。染红霞在九品莲台挣脱禁制，使天覆神功，蚕娘必有后着，为她消除损害；万料不到莲台崩塌，这补救不及，导致其后的脱序行止。

“还疼不疼？”耿照轻抚她的额角，低声问。

“不疼啦。”染红霞神略振，敛了敛神，笑：“你还没醒的时候，一阵一阵针攒也似，难受得。只是我乏啦，也不想动，贪懒了会儿，慢慢就好了了。”

耿照见她面上彤红未褪，真心喜她害羞的模样，这么个修健的女郎，臊起来却似小小女孩儿，如同她婉转啼的尖细可人，与平日“二掌院”的英飒形象委实相差太大，教人忍不住想欺负她，故意逗她：“方才我们好的时候，你手劲可大啦。扳起腕，连我都赢不了你，乏些也是应该的。这样都不觉乏，还有没有天理？”

染红霞却未见预期中的可人羞态併斜坐起来，歪着千百媚的小脑袋，蹙眉苦思：“有么？我……我不记得啦。我自来气力甚大，但要扳腕赢过你，怕也不容易。是你让了我罢？” 省起说的是男女之事，是谁让了谁，最后还是便宜他？终于又是大羞，角眉梢意盎然，无比诱人。

这一却到耿照发怔了。伊人的无心话语宛若针尖，戳穿了薄薄的窗纸，蓦地一丝烛照，将散的线鹿将起来。

染红霞膂力极，但耿照也是天生大力，纯比力量，没有一举压倒他的可能。

但方才红儿确是实实在在将他翻了过来，猛然压在，毫无巧，此事必有蹊跷。

自坠地底，在她上有二事殊异：一是慾发、行止失序，另一件则是息用尽之后，忽又生压倒的怪力。此二事对应着两个可能的肇因：误异藻，以及天覆神功。

一直以来，耿照斗殴认为她之所以失神，化为求纵慾的狂女神，是因为服池中异藻的缘故，而提供力量的泉源则是天覆神功，如今才惊觉自己犯了一个大的错误。

天覆神功的劲，早在破坏铸铁活门时便已消耗一空，纵使蚕娘有绝大神通，不仅仅是度一真气、用完便罢，而是将整天覆神功“刻印”在染红霞上，拥有完整的调息回復只能，耗竭的力也须时间调復，否则耗尽便是耗尽了，决不能立时又生。

这上联繫的两组因果，从一开始便连错了。使染红霞失神狂的，是未得蚕娘及时善后的天覆神功——也可能是自“刻印”天覆神功于的遗患——而提供力量的可能只剩一个，正是洼池中发着蓝光的异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