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说何患之名，顾虑到有伊黄粱在，又生生吞了回去。倒不

是他信不过伊黄粱，只是岳宸风亡故后，五绝庄尚不知有什么变化，为免拖累

何患，还是谨慎为好。

漱玉节：「妾正要与典卫大人说此事。据潜行都回报，接应行动原本十

分顺利，但似乎是那位上官小不肯走。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说来，何患、上官夫人母女都还在庄里了。）

岳宸风已死，五绝庄本就是上官家的基业，上官巧言纵使恶，有适君喻坐

镇节制，庄的形势料想不致更糟。后续须利用潜行都的刺探之能，与何患取

得联繫才行——

耿照一边盘算，忽听伊黄粱：「岳宸风这么恶，倒是一帖上等药引。」停

步一指：「喏，你朋友在那儿。」三人不知不觉来到一月门前，院中草木扶疏，

小轩窗里，阿傻着雪白中单，正拈着笔埋写字，双手虽仍不住颤抖，握笔

的姿势却与常人无异。「阿傻！」

耿照飞奔而，两人相见，各自喜。

阿傻双手腕间各有一条的疤痕，由掌底一路延伸到肘弯，手背上也各有

数条短、方位不一的痕迹。耿照满以为伊黄粱替他切开接驳经脉，必定留

有凄惨的刀疤，岂料疤痕却是极轻极淡的绯樱泽，若非事先知、且刀疤两侧

留有合的痕迹，还以为是被指甲划伤之类。

「这……」他睁大了睛，开时竟有些结：

「这是几时完成的？怎能……怎能好得这么快？」

「三天前才拆的线。」阿傻打着手势：「她们说大夫整整了一天的工夫，

好之后我又昏睡了一天，所以是五天的时间。」

这样的愈合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了，耿照心想。

但转念又觉理所当然：伊黄粱号称续断如生，除了超的刀法和令人不觉疼

痛的麻药「死不知」之外，还须一帖能迅速止血、隔绝空气，令骨自行生合的

金创秘方才行，否则伤血不止，接得好又有何用？

「可惜动刀时你正睡着，」耿照一边笑，——边打手势：「没能看到伊大夫

变了什么戏法，要不学了起来，以后我们俩就靠这帖金方发财啦！」阿傻嘻嘻傻

笑，不注活动着双手十指。

经雷劲活化肌，原本焦枯的表尽褪，新生的肌膺呈淡淡的粉红，汗

如婴发般金细柔，指掌较常人略瘦，更显纤，灵活度自是远胜从前，但仍看

得僵无力，提笔所书也是歪歪扭扭，每一笔活像蚯蚓蠕动。

耿照拈起未的宣纸，但见墨迹纵横，却看不写的什么。

「阿傻，你都写些什么字？」

「不是写字，是画画。」

他指着案上的一本宽册，摊开的两纸对页各绘着不同的皿，一是豇豆红釉

洗，一是青方觚，上着各式朵叶，姿态妍丽、勾描甚工，原来是一

本艺圆册。「伊大夫让我画的，照簿描，一天要描一百张。他说等我能画得

跟簿里一样好，他便传授我杀那厮的必胜之法。」

耿照本想再说，瞥见月门外伊黄粱回就走，漱玉节以神示意他来，随

即跟着消失在门之后。耿照着阿傻的肩膀，唯恐他看漏了，一字、一字放慢

速度说：「你且安心静养，别想这些。我过几日再来瞧你。」

阿傻，拈起笔，又再度沉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与世隔绝的无声世

界。

耿照了小院，径问伊黄粱：「大夫！他双手脉才刚刚接上，一天要描一

百张图，难不会太过辛苦？」

伊黄粱冷笑：「岂止辛苦？天雷涎毕竟是外，埋，便似箭镞留

在里，这一截异密密地接着掌知觉行动的络，还不是一般的疼。他每动

一，就像有无数尖针在里戳了又戳，比死还难受。」

耿照急：「既然如此，为何不待他静养恢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