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蓬黄尘扬起，宛若天际龙卷；

烈蹄刨地间，一匹奇骏的乌骓如电奔来，上骑士一赭红劲装?兜甲，以赭巾掩面，

衣摆绣着一夹翼俯衝的扑天雕。

鞍畔除了短兵之外，还有绳索?壶，以及左右两隻鞍袋。乌骓人立而止，待

烟尘消散之后，才见后以绳索系着另一匹健，背上仅置轻鞍，显是替换之用。

胡彦之是御的大行家，一看此骑的行，便知是急驰速行的备，心念电转之间，登

时了然于心。

（是赤炼堂的私兵「指纵鹰」！）那全赭衣如血染的剽悍骑士调转，将一隻竹筒

稳稳抛在杨七手裏，冷冷撂一句：「图追人，不得轻纵！」最末一个「纵」字落，杨七

等还来不及行礼应对，黄尘已卷至十丈之外。

杨七神大振，取筒中绘影，见画中的少年眉大?双目炯炯，自扮不了容貌娟娟

的秀丽少女，一指车那缠满绷带之人：

「胡大侠，真对不住，你若不肯拆开裹布，小人便要自行动手啦。」

胡彦之面铁青，沉默良久，咬牙：「要看便看，你莫要后悔。」杨七都瞧在裏，

抑兴奋之，悄悄打了个暗号，封锁桥面的数十名赤炼堂众都围了过来，各持短兵，将

篷车围得不通；散在最週边的五?六人弯弓搭箭，不再靠近，以防胡彦之骤然动手时，

拽弦他几个透明窟窿。

杨七心知此人武艺，不敢托大贪功，将支援火号反握在后，只消人图一合，便发

信号。届时别说沿溪封锁的众多赤炼帮众，怕连大太保亲率的兵「指纵鹰」

也要立时赶至，任他「策狂歌」如何了得，总不能翅飞了去！

胡彦之将那人抱在怀裏，一圈一圈解开缠布，一腐脓似的恶臭夹杂着血腥气猛衝了上

来，呛得杨七掩鼻仰颈，几乎要反胃呕吐。最后一层白布揭开，一张开绽的扭曲面

孔，伤糜烂化脓，如两块生片般外翻开来，令人不忍卒睹。

「怎么样？你看够了没有？」胡彦之神沉，彷佛一刻便要动手揍人。

杨七差从车辕上跌来，忍着酸，胡挥手：「可可以了！烦请胡胡

大爷慢走恶」胡彦之哼的一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杨七。」

「我记了。」胡彦之小心将纱布缠好，目光如电，冷然：

「他若因此不治，天涯海角，胡某都将取你狗命！你且记着！」

他跃上车座，放吊帘，持起缰绳驱车前。赤炼堂诸人慑于他的气魄威仪，生怕自己

也被问到「你叫什么名字」，纷纷让来，不敢拦阻。骡车行极慢，简陋的篷一路晃摇，

拖着尘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直到再也听不到骡车车辕的铃铛声响，桥上的赤炼堂众才又恢復行动。只是杨七一想起

那张血模糊的扭曲面孔，以及那中人呕的腐臭血气，终于还是忍不住趴在大呕特呕，

将昨晚吃的酒菜吐了个清光。

※ ※ ※

胡彦之驱车前，好整以暇，直到行数裏，再也看不见法雨溪的面粼光后，才「吁」

的一声，在一山泉边停骡车。

「难为你啦，赶快起来！趁现在没人，把那玩意儿洗净！」

全包满绷带的「阿傻」一跃而起，飞也似的冲到山泉畔，死命地扯去白布条，趴在草

丛裏呕起来。片刻，他将在鼻孔裏的两枚茴香擤，用清洌甘的山泉洗去一一脸

的秽，一张眉大的黝黑面庞来。

「化妆成阿傻」这个固然冒险，却得益于胡彦之周游天时所学的妙易容术，以

及他曾经跟随号称「京城第一仵工」的奇人仇不坏办案三年?与各惨死奇尸朝夕相，不

但尽学仇不坏的断案奇能，更能巧妙模仿伤化脓?甚至骨渗髓的模样。

仇不坏不仅是京左六邑间最好的仵作，更于审案查案，据说只要是他看过的尸首，没

有找不凶手的，先帝特赐「代天除恶」的金字腰牌一面，许他便宜行事，不受六三司节

制，在平望都一向享有「捕圣」的誉。纵使赤炼堂设天罗地网，也万万防不到仇不坏嫡

传的骨相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