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寒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请皇上三思。」

「就依你。那明年还是召他回京？」太宗沉。

「不必。为免打草惊蛇，可让太走一趟。」无视于皇帝的错愕，老丞相嘶声缓：「明

年上巳节过后，皇上再派太动前往平府（北关首治，镇北将军府所在地），多多送上

金银珠宝，赐他剑履上殿、免贡不朝。往后经常赏赐，渐次增加；如此三年后召他回京，便

可诛杀此獠，死不疑。」

孝明帝神凝重，沉默不语。

幸好老丞相的谋划最后并未付诸实行。

第四年的秋后未降大雪，是难得的冬，关正一片欣鼓舞、准备迎接来年正月时，

五千名异族骁士突然杀诸沃之野，意图斩关南，重现当年一路踏平白玉京的惨剧！

北关军的先锋驻扎队难以抵挡，死伤枕藉，退到一去年才临时建造的关垒守，苦

苦支撑十三日，终于等到了染苍群所率领的增援队，经过一番苦战，终于击退鬼神般的异

族蛮军。

战后派侦骑巡察，才知三年来陆续迁到新占地囤垦居住的近百村落，共万余百姓，竟

悉数被蛮军所杀，屯田牧场等付之一炬，百里之渺无人迹。

「蛮军善骑战，非天险不能守。」染苍群写奏摺向皇帝报告：「婴垣山前后均为平

野，则密林大荒，难有尺寸之功；退则北关境平履如夷，无险可据矣。臣年来与蛮

军角争，即为此耳，非蛮人可欺。」

太宗恍然大悟，从此对染苍群更加信任。染苍群血战数年，又慢慢将防线推至诸沃之

野，朝廷拨款征丁，沿婴垣大山筑起关垒，费时十五年而略规模，百姓都叫「连城」或

「婴城」，也有称为「染公城」的。

迄今染苍群仍在北境督建城墙，即使十年来异族未曾大举侵，边境悄无动静，只余零

星衝突而已，依旧无损于百姓心目中的「战神」形象。提起「镇北将军」染苍群，无不竖起

大拇指讚叹，说是当世无双的英雄人。

※ ※ ※

听到染红霞自承是染苍群的女儿，横疏影、胡彦之等都不禁愕然。

厅中的耿照更是浑一震，心想：「难怪前辈说她贵，原来原来竟是镇北将军

的千金小！」忽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极其遥远。

那非是月停轩二掌院与影城的无名弟之间的差距，而是天与地，云端与尘泥，贵

族与贱民间的大鸿沟，非是一夜缱绻、片刻奇缘所能跨越。他想着想着，心中毫无预警地

一沉，只觉得郁闷难解，也说不是什么滋味。

独孤峰的目光唐突之至，似将染红霞当作什么奇特事，不住上巡梭，忽：「染姑娘

脸不大好看，是生病了么？」染红霞恼他无礼，冷淡回答：「小伤而已，不劳世费心。」

横疏影噗哧一声，掩嘴轻笑：「好啦好啦，先让人家歇息罢。世想与染姑娘说话，来日

还怕没机会么？你们不累，我都困啦！都回去歇着，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唤来何煦、钟，

领染红霞等去客房休息。

独孤峰看今夜是捕捉不得了，暗忖：「你的再怎么神骏，总要喝吃草料罢？既

我白日影城的私厩，还怕你翅飞去不成？」也随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