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晚年听觉渐失，尚写了命运响曲。

“太太，您的电话。”佣人说。

“你说他有心盲症，就好像跟别人说我是聋，说一个米其林主厨其实早就没有味觉，一个调香师的鼻是失灵的，再努力，别人也要因为这个先天的缺陷质疑他，作品再好，观众也要说‘难怪是心盲症演来的戏啊，总觉得哪里差味’——他信任你，你不应该跟记者说。”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你不懂，你这样是毁了他。”

心被他气得滞闷，苏慧珍声音：“我看你是傻了！”

苏慧珍搅伯爵红茶的小银匙停顿了来，神彻底冰冷：“裴枝和，搞清楚你的份，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苏慧珍意味地笑了笑。

电话那是裴枝和。

只要他对他天赋一厢愿的想象被打碎，那么失望、放弃、离开就都只是时间而已。

这年用座机的已然不多，但苏慧珍一直惦记着小时候欧电影时，那缠绕着电话线意的画面，有富贵闲人的觉。她保持着座机接听电话的方式，且电话线要够，能够由佣人伺候到任意一个角落，“太太”二字也是不能省略的。

裴枝和心揪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要跟记者说？”

苏慧珍的目光不悦地蹙了一瞬，嘴弧度却仍弯着，“我是无心的，你看到了，记者这样编排我一个快五十岁的人，他的经纪公司又推波助澜，我不这么说，谁会信我？你爸爸也要误会——”

“妈妈是怎么知的？”

“柯屿的心盲症是真的吗？”

苏慧珍轻柔一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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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每个人都是贝多芬。

有时候看他那么认真执着的样，心里的不屑也收敛了起来，被一动容所浸染。

裴枝和被他问愣，心那难以呼的酸涩顺着他摒着的气息一丝一丝漏。

心盲症是什么鬼东西？早些年是有个黑老大想找她拍戏，令人编了这样一个有关的剧本。剧连海渊动用关系帮她拒了，但「心盲症」这有意思的三个字却刻了她的脑里。

裴枝和不客气地打断她，“你不要跟我提他。”

“就这样？”裴枝和刚搜完心盲症，心里还于难以置信的状态。这是个罕见又隐秘的症状，许多患病者甚至终其一生都不会知自己有这个病。

柯屿到底有没有心盲症？无所谓的呀，这事，便如说某貌女星有狐臭、某英俊男星是秃一样，只要上了，就无从证伪。

而每一个追求艺术的人，也都不想成为贝多芬。

靠笔记和演戏…在边没有先例的况仅凭这两件事推测，恐怕心理医生也要自叹不如。

“是柯屿自己跟我说的。”苏慧珍信手拈来地扯谎，“妈妈也只是猜测，只是看他演戏那么辛苦，就想着帮帮他，他激我，才主动跟我提了这件事。”

“宝贝今天怎么闲得这么早？”苏慧珍心算时差，现在差不多是法国上午十多，应当是裴枝和排练最忙时。

最重要的是，商陆的天才只能有裴枝和一个。

她不会对任何人承认，其实她本就不知柯屿到底有没有心盲症。

伤其类，裴枝和不想承认自己那一瞬间奔涌而上的同受，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商陆会伤心。”

“嗯……”苏慧珍叉搭起，人斜斜地椅背中，“你不是捡到了他的笔记本吗？妈妈后来也看见了，加上这几个月看他演戏，猜了一些。”

又想起柯屿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虽然在片场只略看过他几场戏，也觉得他角慢，有时候要过好几条才能摸准，但总算是认真的。

苏慧珍饮一茶过嗓，待又一声脆铃响过后，她握住手柄轻巧提起，贴耳，声音轻柔富有气质：“你好。”

到她跟前。

“好好好，”苏慧珍哄着，“宝贝，你不是讨厌他吗？怎么现在还责怪起妈妈来了？”

艺术之路蜿蜒曲折，艺术女神捉摸不定，神在这条朝拜的路上早就设置了障碍重重。他不能对一个上求索而不能的同之人落井石，嘲笑他的先天缺陷。

商陆觉得他是天才，他妈妈把这个天才的泥胎假塑给摔得稀烂了。

裴枝和沉默了来：“妈妈，我和商陆还在法国的时候，我其实有很多机会去追求他迷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