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屿扫过，松茸山珍汤，福禄原南非三鲍，鲜竹笋龙虾汤吊东星斑，港式烧腊，刺拼盘，汕卤味四拼盘——柯屿面无表合上菜单，明叔让人接过，又弯腰托着一支桃红酒，低沉着用绅士、专业、优雅的语调为他介绍这款佐餐酒。

酒倒上，人退远，柯屿终于找到机会问：“……你们家吃饭都这样？”

商陆抬眸看他一：“怎么可能，是因为跟你熟才这么随便。”

柯屿：“……”

不是，你理解反了，反得离谱。

烛台和瓶的摆位都有讲究，错落之间将主客的距离拉得恰到好，疏离中带着亲密，又不必担心自己用餐时偶一的不雅被对方捕获。不过柯屿想，商陆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刀、叉、勺、筷，每一样餐他都用得得，动静很小而自有一矜贵从容，连用餐巾嘴的动作都透着漫不经心的优雅。柯屿渐渐明白过来，这他只在宴会上才会端着的姿态，是商陆习以为常的日常。

他和他在城中村相遇，又一次次地在贫穷和平庸中互，都快忘了两个人本是不同的两个世界。就好像上次商陆附耳亲所言的几千几千亿，他本记不清，像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现在这个故事在他前，在迟缓沉的夜幕，在飘着香气的晚风中，在清脆的、连声音都令人觉得昂贵的晶杯彩绘盘中，终于不可避免的、后知后觉地像化了起来。

柯屿一一，有着不输的优雅。

“味还习惯吗？怎么了？”商陆笑了笑，“怎么好像心不在焉？”

“没什么，很好。”

“喜的话，可以把厨师借给你。”商陆想起上次去柯屿家里时那低卡早餐，“没组的时候就让他去给你饭。”

柯屿跟着无声地勾了勾，“好大方。”

商陆放刀叉：“我其实不怎么用晚餐，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吃。”

“需要的时候？”

“比如晚上一定会工作到很晚，或者陪别人的时候。”

柯屿想了想，自如而平静地调侃：“那我今天很荣幸。”

“招待不周，希望次还有改过的机会。”

一餐饭从五用到了七，中餐也吃了米其林的繁琐冗杂。天彻底黑了，月亮从海平面升上，在墨蓝的波浪上照一线淡淡的明辉。书房的落地窗完地框这一景致，但柯屿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剧本引。桂普洱的淡香随着气氤氲，他手边的一盏茶从放到温，从温放到凉，始终没顾上喝一。蹙起的眉心却也始终未舒展。

一晃四个小时。

商陆不打扰他，在柯屿看的时候，也跟着重温。他取了隐形，换了框架镜，柯屿偶一抬，总能看到他心无旁骛的侧脸，到第三次时终于忍不住说：“你镜很好看。”

商陆没抬，只笑了笑：“别招我，这样我会忍不住。”

没没尾的，“忍不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