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没有腾起，轰鸣于天际的是铮然雷闪。

世人好自私。他状似疯癫地抱着跪倒在泥潭里。七星青锋潦倒，年少的剑客踉跄着撑起傲易碎的脊梁，九霄惊雷劈震刹那照彻他漆黑无光的墨瞳仁。

他神经质地哈哈大笑，笑得险些不过气来，直至驻不住他的剑重新跌泥淖中。尖锐的利石撞破额角划开错的伤痕，温鲜血顺着脸颊淌；旧伤未愈更添新伤，他却毫不在意。

李逍遥仰天啸。

我习剑为何？是为救世间！贼老天，你说我救这世间又是为何！

字字泣血的诘问遍遍回于空旷漆黑的山谷中。他歇斯底里的呐喊终无一声答复。不知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躺了多久，雨歇风停雷止，李逍遥才迟钝地想起此时正值上元佳节。人间万家灯火阑珊，鱼龙竞舞；唯余他心上寸土空无一，凄清寥落。

年少的剑客狼狈地躺倒在泥泞的地上，于怔忡间茫然抬起，望向夜幕中逐渐连绵成河的孔明灯。橘的天灯在寂静中缓缓腾空，辉映世人渺小的团圆与心愿。

我救世间只是因为想要守护她。他茫然地喃喃自语。

只是为了守护你。如此渺小的心愿，却是他毕生最温柔隐秘的追求。大不仁乾坤颠倒、故国飘摇山河动，他的剑能架住万千妖力合击、能无惧于言蜚语中伤诽谤，却唯独败给了一句冠冕堂皇、重于泰山的义。

义，好一个义啊。可以在默许中盘剥生者血，可以秉正名行事，那让他痛不生的义啊。

牺牲一个你换来天靖平，太划算的易。是啊，无数百姓不至离失所，路无饿殍饥骨，可谁又会记得，那个被埋葬于繁华盛景的你呢？即便他是李逍遥又当如何？他从来无法决定那些人或事的归宿。他有太多不由己。他甚至无法朝那些牺牲你的人质问一句，无法肆意疯癫地大闹一场，只因他是李逍遥，是

是受世人瞩目，步步不能行差踏错的李逍遥。那重若千钧的救世枷锁披覆他，他咬牙咯血扛起那风雨飘摇的尘世踽踽独行，却连守护你的资格都被剥夺。

李逍遥李逍遥，这浸着血的逍遥二字又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世人好自私。他想。这是他殊死搏命也要守护的世间，可世人分明自私，还偏偏要他无私。

-其六-

李逍遥立冢于初。冢中空无一，唯有失主的玉女剑巍然耸立无字坟茕前，鞘上剑穗飘扬如柳。

自此，金童永孤。

-其七-

云卷云舒，天光辗转。草渐葳蕤，矮树光秃秃的枝梢绽开粉白。李逍遥收剑鞘，额上伤痕虽痊愈，却并未淡去分毫。

却是一罕有人至的世外桃源。

又来扫墓啊。正在扫地的老嬷嬷笑呵呵地招呼着李逍遥，这么偏僻的地儿，也就只有年轻人你一个人会来了。

是啊。李逍遥笑了一声，平静地应和着老嬷嬷，不过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这段时间辛苦嬷嬷帮我照看她。

嬷嬷一愣，随即叹了一气：早放是件好事。既然少年郎你也再不来了，那这块伤心地儿老就帮你封起来吧。

谢谢嬷嬷。

李逍遥放酒。上好的灵酿浇你墓前的土地，他熟稔地找了块地儿坐，望向扑簌抖落的杏。还是少年时好啊他慨。多轻狂，不识愁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