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又是一年冬至日，冬至场雪，夏至满江。夏天的事我姑且不想，这洛的雪景却是实打实的漂亮，是江南没有的风韵。我提早了半个月从祖父家走路到洛，就是不愿错过这场初雪，祖父知我的执拗，发前就致信嘱咐他在京的得意门生替我打。

林致之，双十，官场炙手可的尚书，官家前一等一的红人。穷乡僻壤农，求学时意外得我祖父青睐，后在科举一举夺魁，又加我祖父铺路而后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我与这位大人，这位天门生，可是说来话了，但若是放在寻常巷陌的茶馆里那也不过是一场老掉牙的京赶考的穷书生和官小的俗故事，招揽不到多少听客，可若是这说书先生是我，那绝对座无虚席，底人以为妙绝，无不称叹，只因我知他们所不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在此山中倒也不尽然全对。

我在洛待了近一旬了，除了林致之没人知。打冬来，我就盼着这一天，只怪江南的雪太过难得，我竟一年都没遇上过。人人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江南适合养老，我以为然，祖父致仕之后就直奔江南西塘，我也跟着看了近十年的青砖石瓦，碧红墙，过了近十年的清静日。是，只是这再的景天天看着，百风都看尽，总有腻味的一天，何况还少了一清冷的味。于是我就决定北上去寻这一味儿。

官家喜佛，在这寸土寸金的洛城里独辟了一块宝地供着这座灵飞寺，靠山环，门走个百十步就是泰康坊，权贵云集，富贵之地啊，祖父离开洛前我就住在那里，赵叔现在还在宅里护着。灵飞寺闹中取静，最为难得，也最适合观景，门即富贵，闭门即山。

雪在着，青山白，绿明镜，一片琉璃世界，甚啊。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枝上堆，我好好地趴在这古刹的阁栏上，旁搁着双鲤替我备的手炉，定着一梅枝细数有多少雪落在那，又在想数到何这梅枝就会被折断，我还没看到红梅香断，就瞥见了林致之的一抹衣角，月白的底上绣着疏疏落落的青竹，金丝缎，天蚕线，般他现如今的份。有时还真的要叹一萧萧肃肃，朗清举不仅与嵇康相，这林致之也当得。

我懒得回，对他了句冷，他对我旁闲着的手炉视而不见，顾自解开颈前系好的八字结，取御寒的狐裘给我披上，然后从背后拥着我。我靠着他，要劳什手炉作甚，人形炉好用得。

在我叹手就是好啊，虽然我单薄，但换个手短的怎么环住穿着臃冬装、披着两件厚重披裘的我之时，林致之笑着说：你能来找我，我很喜。我把玩着前系带上的两个球腹诽：啧，谁来找他，他哪有这么大脸，本姑娘是来赏一赏洛的雪景，见识见识大好河山，才不是来看他。

怎么不见双鲤，你打发她去哪了？没人照顾你遇到事怎么好？

她去替我找小和尚讨茶了，至于为什么打发她，你不也打发了引泉，你我心知肚明。我坐直了些，也坐得靠他近了，方便我把后搭在他肩上，这样我不回也能看见他，如果他把脸侧过来些的话。

在合我心意这方面，林致之比谁都得天独厚，总能猜到我心里所想，他识相地侧过来，还额外垂了一，两片脸颊相贴，本该是郎妾意，你侬我侬，可惜我非俗人，只被他冷得一个激灵，一手不客气把他推开，他双手一摊，倒是装得一脸无辜相。我摸得炉，扯过他的手他怀里，莫让他染了风寒渡给我。

从别后，忆相逢。笙笙可还想我？林致之又开始吊书袋了，我真烦他这酸牙，遂直言不讳。我俩在一起你就别膈应我了，别的世家小或许喜，放我这就不行了。我终于换了个坐姿，转了个，最外层林致之给我披上的狐裘随着我的动作落在了地上，他怕我冷想弯腰捡起重新给我披上，我拦住他的动作，攀上他的脖，轻轻地吻了上去，也轻轻地吐着：想的。估摸着他也没听见，我难得的吐心声就被他给吞到了肚里。

尝到了茶叶味，雪后莲芯，我最喜的茶。一，泠然瑟瑟，一，便齿留香，香远益清。

祖父总说我是个俗人，沾不得雅事，这不就沾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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