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不了。”

“我得先知，你想问什么，再决定气不气。”

“哼，我不信，你一直都因为我勾搭薛绍林而看不起我。”

“人心隔肚，随你怎么猜。”

“不早了，歇息吧。”徐莲生把不甚洁净的棉被拉到，轻声说。

“十八层地狱？还是三十三重天？或者是，你故去的夫人？”徐莲生不自禁依偎在他背上，声音细细颤抖起来，想起自己间接弑父，犯恶逆之罪，听说死后要坠血池地狱受苦。他很害怕，但依旧毫无悔意，真是无可救药了。

“我没生气。”宋泽声音虽轻，却分明蕴着恼火，“烧一场，鬼门关前走一遭，我才受到活着的妙。濒死之际，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在牢里时，你怎么忽然就想通了，决定认罪画押？”

村店多为通铺，翠娥独自睡一端，徐莲生和宋泽父睡另一端，中间隔以帘布。

“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觉不到疼，闻不到气味，看不见东西，也听不见声音。所以，我决定好好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说起来，薛绍林上个月已被问斩了吧。”

“这人专治断骨折之疾，听说曾是里的太医，新伤旧伤都能治。你到朝邑县一打听，就知他住哪儿了！”

宋泽将信将疑，毕竟此去朝邑县五百多里路，往返就是一千里。但架不住徐莲生在耳旁唠叨，两位老人也让他去看看，只好说：“那过几天发。”

徐莲生听见桃睡沉了，便靠在宋泽边，轻声问：“宋大哥，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问了你可别生气。”

“谁知呢。”徐莲生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薛绍林，也许是想叹活着真好吧。

“宋大哥，你说你此生有三件憾事，还记得吗？”

“听我一回。”

“何必过几天？我现在去雇车，明早就走。”

“念秋——”

“你得先保证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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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莲生满脸喜，急忙收摊回家。翠娥已经好饭菜，他匆匆吃完，拿上护去隔宋宅，鼓舞宋泽去找郭郎中医。

“念秋，你可曾想过，娶翠娥为妻？”不知为何，宋泽的声音透着小心和试探。

“现在，你每日在令尊令堂跟前尽孝，桃也被你教导得聪明伶俐，那余的那件憾事，你有何打算？”

“多谢，多谢。”

宋泽轻哼一声，翻个背朝着徐莲生，陷沉默。

“伯父大人台鉴，久不通函，至以为念。家父去岁……渐严寒，善自珍重。愚侄张耀宗顿首，敬请福安。”徐莲生将过的书信通读给对方，收了十文钱，随即打听起那位郭姓郎中。

宋泽低低地笑了：“我已经不再轻视你了。如同你自己所说，你不是小人，只是常人。从牢里来，我才知我不是真君，也只是常人。”

“我以为，你对他多少有些，会遥祭一番。”

“那我不问了。”

“嗯。”

宋泽又翻过来，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鼻息。徐莲生心加速，向后退了退，蓦然间有烈的冲动，想告诉宋泽，自己就是那个卖莲蓬的少年郎。自己不顾廉耻一心求升，是因为心那份终日作痛的仇恨。

徐莲生笑：“我不想成家，只拿她当妹妹。你若有心，我倒乐意当个媒人。”

宋泽再次沉默，许久才说：“一诺千金，我没有忘。等有机会，我会兑现承诺，现在还不是时候。”

念，我爹爹去年秋收时落的伤，已经被朝邑县的郭郎中治好了，一都不瘸了。家里的啊羊啊都好，等明年开赶两只羊去看望你们。”

徐莲生一路跑去城外雇车，翌日清晨，与宋泽、翠娥、桃启程前往朝邑县。日行七八十里，夜晚就宿在村店。

“一都没有。”徐莲生冷然，“你是不是在想，假如他对薛绍林是有真，而不是纯粹的虚与委蛇，那么我对他的鄙夷可以减少一些。”

半晌，徐莲生到有人了自己肩膀，接着旁黑暗中刺一声幽幽叹息：“你问吧，我保证不生气。”

第12章 郭郎中

徐莲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算了，宋大哥如今安居乐业，何必吐份，把如此沉重的担压在他上？为了参郑方杰，他已赔上仕途，自己欠他太多。

“你看，生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