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几位军爷！」

艄公哈腰地。

苏元从袖里摸几粒碎银，到艄公的手中，嘱咐：「有劳了！天已经不早，你还是速速回去吧，不必在理会我们！」

艄公接了银，千恩万谢地划着船离开了。

冬天的夜晚总是灰蒙蒙的，雪一飘，天地变得更加混沌。

从过山码来，不远便是洛镇，这座千年古镇，在满天飘洒的雪中显得异常静谧。

洛是湘江沿岸的一个重镇，很多在湘江上行航的商人旅客都会在这里落脚歇息。

只是今天已是除夕，行商的人早已都回到自己家中，和亲人们团聚，繁华的洛倒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走在两边都是围墙的巷里，十几个人的影显得异常孤单。

苏元叹了气，自嘲：「除夕夜还在外面奔波的，怕是只有我们这几个了吧？是吧，何三？」

何震川：「我们太平天国是不过除夕的！」

大家继续低着往前走，虽然雪不是太大，但淋得工夫久了，每个人的上还是都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霜。

苏元又：「兄弟们，既然今天是除夕，咱们又门在外，可不能亏待了自己。了这条巷，前便是仁和街，想必在街上还能找到几家酒肆，我们便寻一个去，一醉方休！啊，这年年兵荒的，殊不知明年除夕，咱们几个人还能不能活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陆游曾说，写得家书空满纸，书回已是明年事。

毅营的大帅席宝田思乡甚切，却又因广东匪横生，不得不带兵南平。

他只好派遣自己的心腹苏元等人送信回乡，以报平安。

从南昌到东安，迢迢一千余里地，虽不如陆游自剑阁到老家绍兴那般遥远，但他们也在路上足足走了一个多月，这才把信送回席大帅的老家，返程直赴广东。

只怕当席大帅收到苏元他们从东安老家捎回去的家书，也已是第二年的事了。

到了仁和街上，果然两边的铺都大门闭，这是汉人几千年也绕不过去的传统，都会在这一天歇业，家家团聚。

何震川忽然有些伤，因为太平天国是不过除夕的，所以每当今日，太平军都会趁着清妖沉醉在过节的气氛中时，发起突袭，就连去年除夕，忠王李秀成也在这一天带兵天京，杀了清妖一个人仰翻。

只可惜，今年已经不会再有人这么了。

苏元在街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酒肆还开着门，铺里坐着几对行旅，看样也是和苏元他们一样，来不及赶回家过年的可怜人。

「掌柜，你这里卖的是什么酒？」

苏元挑了一个空桌坐。

掌柜是个看上去很实诚的生意人，一边着系在腰间油腻腻的围裙，一边：「几位军爷，小的乃是宝庆县人氏，专营宝庆老酒。只因年年兵横生，路阻，已是许多年没有回乡了，这才在除夕夜营生，赚小本。几位军爷若是喜，小的这就去几斤老酒来！」

苏元：「罢了，整条仁和街上也只剩你一家还在营生，今夜就在你铺里吃酒吧！店里有甚么好酒好菜，尽上来，莫要心疼我们的银！」

「好嘞！」

掌柜答应一声，便去忙活。

不一会儿，腾腾的老酒和腾腾的饭菜全端了上来，竟然还有地的金钱和烧鹅，苏元立即招呼大家围坐到一起，大肆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