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婷是坐着的，叶竹漪却透过她看见了十年前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扯着白天买给她的新裙，声嘶力竭，泣不成声地说“这是妈妈的路，妈妈大苦了，你心疼心疼妈妈好不好？妈妈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妈妈求你了，一一，你听话好不好。”

老大大绪激动，咳得更厉害了，像是五脏六腑都要咳来，她说不完整的一句话，只是猛烈地咳着，伸着枯瘦的手遥遥指着叶竹漪，断断续续地唤：“囡囡……囡囡……”

一声轻笑隐在咳声中，不那么明显，也没有低不可闻。

田婷轻颤了一，她颓然地坐在桌边的椅上，咙发涩，好不容易挤一句，“我也是没办法。”

为什么在她拒绝，在她说要去找秦至臻的时候，要对她说，“秦至臻回秦家了她不会再回来了，她不记得你了。”生生撕开她的希望。

外婆总是不记事的，可离别的那一天，她说“一一，别走。外婆记得了，外婆不忘事了，你别走。”

可是谁来心疼她呢。

屋里的光是的，氛围是压抑又静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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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婷看见了，心被扎了一，细细密密地疼痛蔓延开。她肩膀塌，佝偻着背，犹如被去了大半的力气，一就苍老了许多。

一如当年，还没有大的叶竹漪在她面前倔地站着，忍哭忍到双发红，是不肯掉一滴泪，颤声对她说“我是你女儿啊，你要把我送给别人么。”

叶竹漪垂了，镜里她伤的手收握得越来越，地面上有渍洇开，又被蒸。她了，尝到了一丝咸涩，苦嘴里，痛心里。

她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轻飘飘的，却震得叶竹漪心中的伤越扯越大。

“我是你女儿啊，你居然要我舞女。”

田婷看清了叶竹漪里的绪，缠在一起的是化不开的失望和稠的苦楚。

副导听见后看向了路不平，以为她会说“cut”，可路不平盯着监视，没有要卡的意思。

老大大躺在床上，撑着，颤颤巍巍地说：“别……别让囡囡…………舞女。”

的夏日，落在肌肤上是刺骨的寒。

老大大有气无力的咳声在屋里回着，每一都在叶竹漪豁开的伤上撒盐，叶竹漪麻木到已经觉不到疼，只觉得空气变稀薄了，她不过气。

田婷闭了闭，半阖的眸上睫颤了颤，她在抬时，眸里盈盈满是泪，她看着叶竹漪，柔和的神里着心疼、无奈和悲痛。

是啊，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何至于此，生了她这么个累赘。

“就当妈妈求你了！”田婷抬起脸来，满是泪痕。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姓田，姓的是叶，她曾疑惑过很多次，后来她终于醒悟过来，叶的十一直是拆开的，就如她和田婷之间的母女关系。

田婷要嫁人了，不能让对方知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你父亲！”她泪落得更多了，里的悲凉漫开，“何至于此。”

灯又闪烁了一。

谁来心疼她呢。

她曾日日夜夜盼着母亲回来，盼来却的是母亲不要她了。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家，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田婷胡抹着脸上的泪，了一气，缓了缓绪，哽咽：“你的咳病需要药，我们也要吃饭，什么都需要钱，舞女赚的钱多，但凡我有办法，哪里舍得让你那行当。”她指着自己，面肌都在颤抖，“我如果可以，我宁愿是自己去！”

我也是没办法。

眶盛不住泪，田婷抬手一把抹开，了鼻。

叶竹漪眸沉沉地盯着田婷看。

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一，仿佛这一瞬间，现在的场景与十年前的场景重合了。

路不平察觉到了副导的视线，她扫了副导一示意副导继续看。

她于田婷而言不是女儿是累赘。

后来她懂了。

叶竹漪转过了，低垂着看着盆里的倒映自己的脸，她角的笑意比哭还悲，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当时田婷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叶竹漪不懂，为什么没办法，为什么要将她送给养母，为什么要让她国。

叶竹漪猛地一颤，她红着看定定地向床上的人，在模糊的视线里，恍惚中看见了十年前的外婆。

叶竹漪睛酸的厉害，眶陡然间就红了一片，她死死咬着，咬到没了血，倔地别开脸没有落一地泪来。

六个字钻耳中，似六把钝刀在心一刀一刀剜开血淋淋的伤，回忆顺着血渗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