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安良打电话过去他就能立刻接到。

秦淮是纹师的，有的时候一个活计需要占据他一整个午的时间。活的时候着黑塑胶手，每一次接听电话都要重新换一副，几次来手上都是红疹。很多纹师活的时候都习惯了七八个小时不喝不吃饭，更不要说接听电话了。

但是安良打过去的每一通电话，秦淮都能立刻接到。有的时候安良还能听见他背景音里没有完全关上的纹机里那嗡嗡嗡的声音。

他之前从未想过，秦淮接自己的一次电话有多么麻烦。他将那一切看作顺理成章，就像他对秦淮作的许多事那样。

等到安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电话已经拨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摁断电话，就听到秦淮的声音：“安良？”

是温柔的，难以置信的，又期待的声音。

安良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再把电话挂断了也不合适，他清了清嗓，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你在工作吗？要是在工作的话，我等会儿再打给你吧。”

他实在是想听一听秦淮的声音，尤其在此时此刻。甚至于在听秦淮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安良便觉得心那一阵焦躁的邪火被安抚去了几分。像是迷途的小兽看见了熟悉的源，他看见了自己心里的那条暗河。

安良听见秦淮抬声音喊了一声周之俊，然后说了几句话后回到了电话边，声音里带着一笑意：“没关系，都安排好了。你说吧，有什么事儿呢？”

秦淮的语气是小心翼翼的欣喜和不知所措的试探，这是安良在他院后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

“也没什么事儿。”安良靠在路边上等车，他总不好意思告诉秦淮自己只是单纯地想听一听这人的声音，更不知要如何开告诉他自己在父母家的那一场谈话：“不知你在工作，抱歉啊。”

秦淮的声音很轻快：“没事儿，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都行。”

他在电话那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着言辞要如何开才不会让安良多心：“是不是在你父母那里受委屈了？对不起啊…”

安良听到他的这一句问话之后，有那么一瞬间连一句话都说不。

在秦淮心里，受委屈的那个人是安良。而安良所谓的受委屈，不过是被父母训斥了几句，不过是几句争执，不过是心里一别扭的过不去的坎。这些到了秦淮的里，都是了不得的委屈。

可是他自己呢？他自己在安良父母那里受过的苦楚，又怎么是用一句简单的“受委屈了”就能概括的呢？

安良低揪着大衣的袖，声音里都是恹恹的自弃：“别说了，你该和我说对不起的事已经过歉了，别的不是你的错…”

小区里的迎抖抖索索地开得有气无力，倒是被风卷了一片叶落在安良的肩。安良伸手将那片叶在指间拧来拧去，突然开：“你晚上有空吗？”

不知是不是电话那的秦淮急着起，安良听见背景里周之俊的声音让秦淮慢：“小淮你别把机带倒了！”。

可是听上去秦淮压没理自己的师父，声音里都是兴采烈的难以置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