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冰寒的视线，萧治定了定神，稳住气息，嗤笑一声:“好啊，朕倒想看看你还能怎么样？”

“莫不是能了翅膀飞去。”

他话音刚落，四周的禁军就拉开手中的弓，如黑漆漆的犀甲，将黄昏的光遮掩的一丝不剩。

灰蒙的黄沙，那些箭泛着淅沥的银光，一瞧便是淬了剧毒。

萧乾淡定地负手而立，墨衣摆在地面映一个弯刀似的弧度，上面绽放着赤云纹，映在他沉冷锐利的底，有似地狱而来的不寒而栗和彻骨薄凉。

“你就这么怕我么？萧治。”在这般迫、生死攸关之际，萧乾歪了歪，竟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萧治顿时到后背一阵发凉。

萧乾笑带讽的声音，听他的耳里，犹如可怖诡异的咒。

很久以前，萧治会趁朝议殿没人的时候，偷偷跑去抚摸那把尊贵无上的椅。

一把镶嵌珠玉金箔的椅，是年幼的他所毕生向往。

治儿，娘的好儿，你记住，不发生什么，只要你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就没有人敢在你和娘面前放肆.....到那时，我们能把任何人踩在脚.....

他的生母淑妃是三朝元老家的女儿，份显赫，刚就被封为贵妃，坐拥着旁人此生都无法企及的荣誉和富贵。

萧治曾以为世上的一切都承载在那把椅上，他确信，没有人不想得到它。

就算被母妃迫整夜念书、打手，在钉上扎步，他都忍了来。

每当他被打的开绽，哭都哭不来时，疯癫的母妃就会突然变得正常。

她会死死握住萧治的肩膀，像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治儿，你原谅娘.....原谅娘，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你父皇的认可！只有你坐到那里！我们娘俩才能稳稳的度过半生......

她的脸十分扭曲，搐着，最艳丽的粉黛都遮不住那青白的面孔。

她用手指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中却盛满望的血光。

好似那条脏污泥泞的路，一定是通往帝王宝座的捷径。

慢慢的，萧治从最初的嚎啕大哭，转变成默然的噎。

他接受了为权利地位而活的命运。

可某一天，他的皇兄，他暗暗喜的哥哥，却击碎了他虚妄的幻境。

那时萧治要背很多很多书，不等天亮，他就要面临母妃和太傅的连番拷问，因此他只有在三更半夜，才能偷偷溜去，到朝议殿看那把金光熠熠的座椅。

繁琐的功课像山似的压在他，只有摸到那把椅时，萧治才会有片刻的藉。

可当他悄摸摸地走朝议殿，忽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的皇兄，该称作“四哥”的人，萧乾。

对方没有束发，只穿着墨亵衣，神淡淡地站在斑驳的月影，那时萧乾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却英气十足、沉稳老成，那双幽如潭的黑眸，几乎令人不敢正视。

萧治有胆怯的藏在后，窥探着兄的一举一动。

在看到萧乾对着那把龙椅发呆时，他想，果然，没有人能抗拒权势的力量。

但一刻，沉寂的大殿突然响起了细弱的猫叫声。

“来，你还要在那里躲到何时？”萧乾忽然开，把后方的萧治吓了一。

“皇......”他心虚的很，正要走去，忽见一只橘黄的野猫从龙椅探来。

神原本冷淡的萧乾勾起了角，把橘猫抱起来，摘掉了挂在它上的虎面。

“你这个小东西，害的爷在这儿从傍晚站到大半夜.....”

“次再敢偷爷的面，当心爷打你的。”

他沉声告诫着野猫，也不顾那小畜生能不能听得懂。

“喵.....嗷......”橘猫用爪爪蒙住睛，在他怀里酣睡。

萧乾里没有龙椅，只有个不晓得哪里来的调野猫。

他毫无波澜的神，像拉又永恒的光影，照在萧治那张羞惭的脸上，照他暗可笑的幼年，这让他错愕、错又不可思议，怎么能有人为了等一只猫，从白天站到黑夜？倘若是他，兴许会直接揪住那猫，把它拽来。

怎么能有人面对那样尊荣的位置，没有半心动。

“这小玩意，倒是睡得香。”

萧乾虽然嘴上有嫌弃，但还是抱那只猫，毫不留恋的走了大殿。

等等.....萧治急忙追上少年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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