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难是家传？给皇上三叩九拜拜瘾来了？乔司令糊地哼了一声，见余孽直起仍塌着腰，半鞠躬似的，忍不住骂一嘴：卑躬屈膝，天生的才相！

小抄说，你怎么肯定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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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孽当然不还嘴，余孽在乔司令面前一向矮一截，其实他比乔司令半，架不住乔司令拿壳瞧他。他摇着退开两大步，背过面。

小抄说，你没化好吧，红，猴备不准有红的，那也是猴！

余孽说，报告，请问我可以起来了吗？

那也不行，乔司令不答应，非喊他站回原地，鞋说，就你尖，给老系上。

顺说，你懂个，这说明我的革命是刻在骨里的！我不光一颗红心、一腔血，连都要造反！

这就到了那个魂不附。乔司令觉得脚晾在半空太没气势，得落地，骂骂咧咧踩上了余孽的肩膀。这骂骂咧咧是给自己撑腰，乔司令还没有对谁这样不待见过。

余孽蹲去了。乔司令甚至不知该不该意外，心里反而升上一逆反：你那脏手，碰老吗？他脚脖一绕，让人扑个空。

乔司令越琢磨越拽不住嘴角，拽，他想他绝不能在这溜墙跟前笑来，大不敬，何况余孽耳听着呢，他的司令架必须端住，端稳。压着嘴角，他那双假解放军黄胶鞋已步余孽的视野。

红，……乔司令想起昨天午看游街，顺说自己一早晨洗衩，洗来两，猜怎么着？红的！

余孽肯定明白解放军黄胶鞋是假的，就像这街上的司令们，可假的反过面不一定代表真：任何真货穿在坏分上，真就来不及和假比，它首先要被打倒。

乔司令不领，一瞪问他，你什么意思，让我在你面前低？算盘打得够响，面上不敢说动，心里时刻惦着反攻倒算，是不是？！

乔司令说，打、报、告。三个字一字一顿，表明他的不满和不耐烦。

就是这天，余孽斗胆给乔司令提了一句醒，说，你鞋带开了。

一掀，黑珠上开两盏灯——街灯正投到那里。像给尘土迷了，他一双睫忽闪着，两盏灯于是一开一闭，一开一闭，随后彻底闭了，他又垂。珠却不老实，拱在灯罩一样的薄动来动去，使乔司令联想到某虫。哼，就是臭虫，鬼祟得不敢见人！

乔司令突然响了一声，但一秒收住了。怎么就这么巧，余孽后的标语，本来好好的一句“最红的红太主席万寿无疆！”街灯的光罩成一把伞扣掉了后半句，而前半句被余孽挡住一个“太”字，到乔司令里，这话成了“最红的红”。

顺说，放你妈的，我的衩！我倒想是别人的，也得有人和我搞！

要说余孽真够自觉，睛从不升到乔司令腰以上，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垂垂着，除非乔司令命令他“抬起来！”他战战兢兢地掀一。

街上空空，两不见人，乔司令一句，你该在什么位置心没数？

提防着余孽说不准要蹦起来，又想那正好，实打实给他一脚，让他复习复习什么叫人民专政。余孽倒一动不动。昏昏沉沉的清早，乔司令明明刚从梦里挣来，这时又坠梦里，心都驾了雾了。等他魂不定地系完鞋带，放脚，余孽居然向他请示，我可以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