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薛也那日走后，任雪昧便一直于微妙的恍惚中，惴惴不安地待在房：自己为何会唤那个名讳？在他不甚清醒的状态，薛也还听见了什么？

而这之中，有没有那份埋心底、无法宣之于的秘密？

另一方面，终日困在这间屋，任雪昧竟生仍受限于裴照寝的错觉，不安浮上心，令人愈发焦躁。

可他却无计可施，纵然皇城偌大，可裴照的势力遍布天。

那是他亲手扶持的圣上，如今重权在握。没人比任雪昧更清楚那个位置的份量。

所以他知自己始终会被裴照找到，也知裴照此后会如何加倍奉还地对待他。

因为在那间囚笼般的殿中，年轻的帝王曾掐着他的脖颈，双赤红地勒令他不许逃。

可是当初蛊毒发作，对所有一无所知的任雪昧突然病倒，担心传染之类的牵连，还刻意屏退了所有人，是裴照找上门来，主动求见。

那日他正倚在床边，病怏怏的模样，屋满是绕梁三尺的重药味，刺鼻又难闻，连病号本人都不禁蹙眉的地步。

但擅自闯来的那个少年，睛却亮得仿佛昼行的星，全神贯注地望着他时，目光定且柔韧，哪怕是短暂相视，也令人不受控地浸这池墨一般的潭。

然后裴照上前攥住了自己的手，炙指尖得很，话说得匆忙也简短，在思考前他脱而的第一个词，便是快跑。

后来瘾症不发作时，他也会在少有的清醒片刻中陷思考：倘若当初他并没被那双眸打动，狠心拒绝了对方之后提的要求，及时止损从这中——

为时已晚，当那指尖扣在颈侧，镣铐似的囚住他。呼不稳，任雪昧隔着朦胧泪再去看对方，少年与男人影影绰绰般重合，真实与虚假颠倒错，一向冷静自若的他只觉得迷茫。

“大人曾说，会扶持朕、协助朕、永远呆在朕旁，”那语气是一上位者特有的悲悯，因为年轻的帝王知他别无选择，“为何如今要逃，难那些承诺都不作数了么？”

任雪昧想摇，想说并非如此，但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到，最后也只能无力地翕动，从中发没法被察觉的虚弱气音。

裴照却把这当作他妥协的迎合，拨开他脸侧散的发，俯吻了来，漆黑瞳眸依旧很亮，但已不再是他记忆中少年的模样。

所以任雪昧还是决定要逃。

要去哪，能跑多远，躲得了多久，会不会被再次抓回去……这些他一概不知，只是意识地觉得，倘若再呆在对方边，就连曾经藏心底的、那个无人知悉的秘密，最后也会如同记忆里的少年一般，变得面无全非。

他不想那样。

只是任雪昧尚且未开始筹谋计划，就误打误撞地被江晚霁救走，甚至还在听雪楼遇见了薛也。

这本来是一连串好事，可发生得实在太过凑巧，凑巧到连持衡国师自己都开始怀疑：天底难真有时来运转这事——还是说，这接二连三的巧合，也是由他人亲手控造成的局面？

如果真相是后者，那个人会是谁？

男人推开房门时，一看见的便是端坐桌边的任雪昧，对方正握着碧玉茶盏，垂眸若有所思。

听见踱步发轻微的吱呀声，他才猛地抬，当看到来人时，中闪过一丝复杂绪，也不起，只淡淡：“江楼主。”

江晚霁仍然持着那把折扇，扇沿抵着颚，他的眸光连在任雪昧前微敞的衣襟，很快又挪开，面笑意，缓步走来：“几日不见，任大人如今却满面愁容……怎么，是先前同那位相见，闹了个不愉快么？”

被他说中，任雪昧不声地蹙眉，放茶盏，索直截了当发问：“江楼主，既然薛相并非那位委托人，为何你那日要刻意误导，令我错认？”

男人像是早就知他要问这件事，并不觉得诧异，折扇微动，江晚霁笑：“大人，在似乎从未说过，薛相便是那个人吧？”

他语气转换，虽仍弯着眸，态度却咄咄人，“扪心自问，难不是大人自己先为主，觉得作为友人的薛相一定会手相救？”

短短几句话好似藏着古怪的意，任雪昧目光惊疑不定：“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江晚霁似乎并不想解释，缓慢拿起那杯茶盏，指尖挲过一圈杯沿，最后停留在那双曾碰的某，意味地顿了顿，“那位委托人似乎并不着急同你相认，反而是大人你，对未知份的他就这么在意？”

任雪昧看了他一，迟疑着颔首。

男人思考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脸上继而更灿烂的笑容，面容如同孩童般纯真，眸光却自始至终的幽，“好吧，在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只要大人照在所说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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