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静忠沉默。

“太皇太后久卧床榻，不好起。陛为尽孝，为太皇太后找了支百余人的大戏班。但其实她看了不到两场就嫌排的戏腻味无趣，挑了通刺，将他们赶走了。”凌飞渡难得说了一段话，声调却依旧毫无波动，“放他们的是玄武门的金吾卫，至于有无被提前知会过——”

楚静忠脚步一顿，却并未回，他后明浅谡的神似有一瞬的慌，仿佛想要确定什么答案：“陛是仁慈的君主，会成为明并日月的贤君，对吧？我从小看着他大，更教他为君之，他也从不令我失望，所以……他一定不会——”

阙月纤纤照影归，虽然中秋月亮其实很圆，但他确实忘不掉今夜了。

楚静忠理完变之事——罗冀与罗纵一并收押了天牢，其余黑甲卫兵与分当值羽林卫直接立地决——这才回到了紫微殿。他看着立在殿前檐的明浅谡，撇问：“陛睡了？”

好的，见到遥遥总归定心许多。”

楚静忠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丞相，无诏不得留宿，你该回去了。”

此后一夜未眠。

“此事与你无关。”楚静忠冰冷的视线望向殿，“……有人要算计，你防也防不住的。”

此时已近时，夤夜月华最是盛亮，于空中倾泻而，楚栖看着自己后的一影，却无由来觉得遍霜寒。

他不知柳戟月到底在盘算什么，自己又在他心里占据着怎样的地位，只觉得现在正行走在一块不知厚薄的玻璃上。假如碎裂，迎接他的可能是温柔的羽与松的云朵，但也有可能是刺骨的冰与不见底的渊。

敬王挥手让人全都去。

他静静等了会儿，直至听见背后之人离去的声响，才继续迈着步往殿走去。

楚静忠哼了一声，径自踏紫微殿，随手一挥，“回去吧，我陪着陛。”

凌飞渡除了有些久战脱力外并无大碍，但看楚栖的神却微微变了，总忍不住瞥向他肩胛。

……所以说回京真是太难了。

柳戟月却专心笑喂着鸽，“因与你的仇怨，他在南地找人暗杀过楚栖数次，令他寝难安，你觉得朕会不记仇？”

明浅谡的手微微一颤，“臣礼节，无诏不得留宿，我也不像敬王那般可以随心所。”

他看着柳戟月：“你打从一开始，调任罗冀回京就是为了今日？”

“停。”楚栖打断，他了一气，压抑烦闷的绪，“……退吧，此事不要再与别人提起了。”

“……”

紫微殿只有隐隐绰绰的烛火光亮，宦人大气不敢地跪在地上，原本应该睡了的皇帝却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手里正喂着一只挑染红的鸽。

凌飞渡略一垂眸，也不掩饰：“是早发现了。”

“静忠。”

然而与此同时，摘星亦灯火通明。

“幸好陛无事。”明浅谡闭了闭，复睁开时，才掩去了之前的愁绪，稍显轻松了些，“许多年未见世了，他倒与你一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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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浅谡垂眸片刻，终是压低了声音，“其实我……早就察觉到罗冀的不对劲了。自从陛收了他一半兵权，他便明里暗里着动作，我也因此时刻着准备，当今夜有人通传摘星刺客时，我便立时带人前来。只是想不到，罗冀竟如此胆大包天，还是让圣上受了惊。”

……

楚栖知他在震惊什么，却也没法解释，只得岔开问：“方才我不曾注意，现在却想起件事。——青黎卫隐于中暗，罗冀带来的黑甲卫兵怎可能逃过你们的视线？”

“不像我是好事。”楚静忠淡淡。

凌飞渡静静凝视着他，终于开：“主人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楚栖真心笑着颔首。

“……为何不禀报？”

离去前，他忍不住回首看了一后景象。明浅谡带来的卫兵清理着殿前狼藉，又整合数列，搜寻中可能残存的刺客；值夜的太医已经赶到，揣着药箱匆忙跑殿；劫后余生的宦人却仍旧愁眉不展，压低声音啐骂着罗氏父。

良久后，他终是瞥了一明浅谡的侧颜，仿佛随提醒：“你既然仍是不敢紫微殿，去旁侧太微殿或勾陈殿合个也是好的，还想在这站到天亮吗？”

楚栖思索了一番，终究还是没去明遥那儿。他回敬王府后也没叫大夫，而是直接关了房门，让凌飞渡现。

凌飞渡退后，楚栖唤人抬一个浴桶。他坐在里，让洗去他上的污垢与心的疲惫，却很难不思量许多，关于今夜，关于未来。

明浅谡本失笑，可再品味一番，却了：“也对，世上只要有一个敬王，就足够搅得庙堂天翻地覆了。”

心中却忍不住嗤笑一声，明浅谡果然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