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杀陈赖？”华郡公第二次提问。

锦衣卫北镇抚使……杨景澄细细咀嚼着曾经代表着在朝堂横行无忌的七个字，只觉得一块冰猛的压在了他的心肺之上，叫他四肢发寒，连呼都开始困难。华郡公不会永远指挥使，总有一日他会去太，帝王。可是，自己真能胜任这残酷血腥的职位么？

“四品，即可称之为官权贵。”华郡公的音调依旧平静，“你在锦衣卫当差半年，不知自己已位列圣上的监控范围了么？”

每个男人大抵都有个手握重权的梦，然心思细腻柔的杨景澄，与以嗜血残暴为乐的北镇抚司着实八字不合。他可以驰骋疆场，可以朝堂博弈，唯独没办法兴奋的面对凌迟炮烙，尤其在诏狱里，有太多的没必要的酷刑。

无甚实权的北镇抚司指挥使尚且如此，掌整个锦衣卫的华郡公更是忙的脚打后脑勺。一面调度麾挨家挨的搜查，一面还得应付朝中诘问。尽太后党与帝党皆不愿梁英发现，便是果真不小心抓到了人，也得想法死他好叫他闭嘴，省的牵连一大片，叫上上的难堪。

监们搀上了御辇，回后休养，朝臣与官眷们有序的。今日并非休沐，女眷们可以回家，要的官员们却少不得去衙门里瞧上一瞧。

还不等他调节好心态，旁的人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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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村的经历如鲠在，凝望着鲜红墙分割的湛蓝的天空，他不由的再次陷了沉思——每朝每代如跗骨之蛆的土地兼并，真的就无法遏制么？

穿过了皇城大门，同行的官员们各寻了方向，渐渐散去，皇城外复归于宁静。杨景澄独自落在后，轻轻的吐了浊气。他放慢了脚步，只因这片刻的安宁后，又要回衙门面对刻意的喧嚣。

“从四品北镇抚使。”华郡公目光幽邃，“若非圣上有意抬举，你已可对我生杀予夺。”

华郡公的神里带上了些许无奈，大理他尽有，譬如明知官员个个贪污，那便不用杀贪官震慑了么？然他今日来问话，本就是察觉到了杨景澄的绪有异。

杨景澄可是宗室，是千百的世，无论嫡母如何刻薄、生母如何卑微，这都是一个打落地起就有无数人哄着纵着的凤凰，还能宽宏大量到别人蹬鼻上脸没反应的地步？他们宗室甚时过

杨景澄心微颤，原来，自己已经到了如此“地位”了？

杨景澄顿了顿，才：“杀了又如何？不过是换几个更心黑的人祸害百姓罢了。”

来人正是华郡公，他没理会杨景澄的疑问，而是忽然：“你前日在榆村，为何不杀陈赖三人？”

他前闪过被挂在刑讯架上鲜血淋漓的狱卒们，被蹂躏的昔日官家的小们，还有原不该受刑讯却关在带刺的铁笼里上不去不来的不满十四岁的孩们。凄厉的惨叫如野鬼哭嚎，在他心底挥之不去。或许朝堂不能没有酷刑，或许帝王不能没有如此的威慑，可此，真的不适合他。

“你在作甚？”后忽的有人声响起，杨景澄后背肌本能的绷，随即察觉到了熟悉，连忙回笑，“哥哥这会才来，可是又去面圣了？”

“横征暴敛该杀，”华郡公步履从容的往外的方向走着，语调平淡，“冒犯于你更该杀。”

杨景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哥哥竟都知了？”杨景澄的心有些复杂，榆村械斗并无资格朝中大人们的，不想华郡公居然一清二楚，连陈赖这等小角的名姓都能随来，着实让他意外，也难免让他恐惧。

杨景澄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自打锦衣卫南镇抚司衰落，而北镇抚司势崛起，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便沦落成了有职无权的傀儡，想要活去，唯有对北镇抚使摇尾乞怜。直到华郡公从千起，迁北镇抚使，再升任指挥使，这个位置方重新大权在握。然，指挥使的风光，也不过短短几年而已。

近来锦衣卫衙门依旧在忙张继臣被杀案，那日蒋兴利漏了破绽，顾秉使人去城外缉拿梁英发，却是人去楼空。为了寻他的落，锦衣卫北镇抚司倾巢动，了个人仰翻。提前从榆村归来的杨景澄亦加了搜查大军，昏天黑地的折腾了好几日，直至今日法事，方略略清闲了来。

可吴英张继臣这等大员相继被暗杀，终究是震惊朝野的大案，糊了事实在说不通。越心虚则越要演，两派人兢兢业业的同台唱戏，实在叫人心生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