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幻起脯，红的双目里有烈的恨，她走上前，直直对着江陈：“江大人，你以为是柳韵害死了音音，所以你冲冠一怒为红颜，你杀了柳韵，便觉得良心安了吗？”

“我告诉你江大人，真正害死音音的，是你！”

她伸指，直直指在了江陈的面上，让于劲惊了一脑门的汗，这沈姑娘的几个亲眷，怎得都是不怕死的，这可如何收场？

只江陈却没有如他预想中的动怒，他只是陡然掀起，凌厉的目光落在苏幻面上，反问了一句：“是我？你说是我害死了沈音音？”

“是你。”

苏幻还是倔的不屈服，只想要替妹妹一气，依旧咄咄：“江大人，你可有想过，但凡你替音音考虑一二，哪怕给她个妾的名分，柳韵是否还敢如此？说到底，一个外室再得，主母也是决计不会放在里的，柳韵是吃准了，她为主母，有随意拿外室的权利。江大人，你自己都从未给过音音一分尊重，如何又让旁人尊重她？”

这一句句落在江陈心里，激起一阵滔天的浪。他仓皇后退了一步，反复呢喃：“是我？你说是我害了她？”

苏幻却犹嫌不够，兀自冷笑：“害死音音的，不止大人的不尊重，还有你的贪心。音音那时要离开，本就不再欠你的，你为何又要留她在边？你既想要娶贤明妻，又想霸占她的温柔纯粹，这世上，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们男人占了！”

江陈这二十四年来，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抄家灭族时昭狱的血腥气、单枪匹撞上北戎大军时、推新皇上位时的孤立无援，他从来不曾退缩过，可这一刻，竟有些落荒而逃的念。他不是无法面对苏幻，他只是忽而觉得，愧对沈音音。

可在这几分愧里，又掺杂着大的痛，痛的他一贯直的背脊，微微弯了几分。怎能不痛啊，那样好的沈音音，他再也见不到了啊。

季淮冷瞧着这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江首辅神黯然，一步步走了漆黑的暗夜里，转又嘱咐沈慎，将疲力尽的苏幻护送回京。自己却站在江堤的暗夜里，许久未动。

初冬冷朔的夜风扑在面上，生生刮人肌肤。季淮却毫无所觉，只目光随着江面上的数盏灯飘。

他记得音音最喜睡莲灯，往日还曾调笑，等自己死后，要葬，让一簇簇的莲灯围绕着，送去远方。

他那回是第一次对她扳起脸，严肃：“小小年纪，说什么生死。”

只是未料到，竟是一语成谶。

他扯起角苦笑了一声，忽而抬起修的手，捂住了脸。

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有个小小的影探探脑，瞧着四无人，忽而跑上江堤，扯了扯那站成石雕的男。

季淮眉微动，侧瞥了一侧虎虎脑的小童。

那小童便坏笑着了个鬼脸，给他了枚圆东珠，神神秘秘：“大哥哥，我叫虎，有人要我告诉你，切莫伤怀，日后江南见。”

季淮瞧了手中那枚晶莹通透的东珠，猛然攥了，还要再问，却见那虎蹦着跑开了。

他迎着朝日，那沉痛的眉展开，低低笑了一声。他的音音啊，小狐狸一个！

第41章 新生

永和四年的初冬，天气冷的早，江南罕见的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镇江西南角的清和坊有间不大的门面，稀奇的是，也不见摆东西，只墙上挂了几副工绣样并卷轴工笔画。不论人鸟，皆笔法绵密细致，彩淡相宜，有传神的韵味。

里间摆了几副桌椅，几个女童正低习书。

音音放手中书卷，从支摘窗里探，瞧了铺门前正清扫积雪的阿素，微扬了声调：“阿素，披件氅衣再来，仔细冻了手。”

“哪里就这样气了？”阿素拢起双手呵气，转暼见探窗外的小姑娘，微愣了一瞬。

音音一朴素的天青袄裙，云鬓上只别了一朵盛开的红梅。一张脸比这江南的雪还纯净，益发显的乌发红，眉清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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