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赤红了睛，剧烈息几声冷笑问他：“到今日我为玄武城兢兢业业劳了大半辈，我活该死在那天，以殉节是吗？”

江景行猝然了一句：“你可知让玄武城改换面，重焕生机的是浊气？”

自己尝过那般不好受的滋味, 他又不是天杀的恶毒胃, 非得旁人尝过一模一样的才肯罢休。

江景行凉凉：“苏城主，装模作样的话也不用多说了吧？毕竟你可不是什么无后顾之忧的孤家寡人, 玄武城和城主府就在你后。”

他只是平淡指：“玄武城中有玄武大阵傍，若你开启，天人境奈何不得城中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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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睛光亮复燃，声势再壮：“与其给周室条看门狗还被人看不起，丢掉我满城民命，不如投向北荒。我玄武城无愧九州周室，是九州负我！是周室负我！”

他们俩年龄大小，修为低实打实放在那儿, 苏和大概是很不敢相信谢容皎的公信力：“世说话的能作数？”

“那人自称是首账使者，东荒王后新近有，她这一胎是天命之，首极为欣喜。派他前来勾连王后胎中婴儿与玄武遗留气机，为未世的天命之缔造光明前程。”

谢容皎低略一思忖：“那天之前你不该死，那天之后你该死。”

但他不能不说话，毕竟江景行手里还握着剑。

李知玄闷着满肚的火，但他素来笨拙，不善言辞，不知该怎么有条有理怼回去。

“是九州负你？是周室负你？”江景行静静等他说完，反问一遍，付之一嗤：“！是你负玄武。”

“于是你和他同合污，在玄武遗骨上刻符纹？”谢容皎问。

这回江景行倒是打心里笑了：“比我说的用。我祖宗说的话不作数谁的作数？”

“阿辞都发话了, 只要没人参与到其中，你尽放心你的玄武城和城主府。”

他想起他师父胡瞪说一句“就你那样，想什么有的没的？好好练剑是正经！”, 以为然。

“我犹豫万分，生怕拒绝后纵有玄武大阵相护，我家人也决计落不到好场。那人又游说我玄武骨上已无灵气，以玄武城贫瘠地势，将来势必不了修行者。倘若我应了将玄武骨与王后腹中胎儿气机勾连，那么玄武城又将改换面，重焕生机。”

此人歪门邪自成一派，若由他任他随施展，大约可以立家著说，编几十唱诵玄武城主的苦戏文来。

他心中尺度清明，并不受苏和绪起伏影响：“不过定人生死是律法该决定的事，是我多说。”

“玄武城本无灵脉，是玄武选此地埋骨，划此地为城，方才有玄武城一说，方才有你城主府。玄武不惜以神魂为祭，以骸骨为墙，可谓是为镇压浊气死得连渣都没剩。你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继承玄武遗志的后人？”

他语气无甚褒贬讥讽之意，却听得苏和老脸一红，梗着脖：“我能怎么办？他实力横，我不是他一合之敌，假如不答应，整个城池的人跟着一起遭殃。我苏和能奋不顾，难能要求我妻儿家人，城中百姓为我苏和名节去死？”

江景行摸了摸：“这么一说，是有。”

苏和被气得不想说话。

谢容皎附和：“一人之罪, 不及家眷。”

往前往后数三十年, 苏和就没见过这么怂的剑修，关键是还能打, 扎扎实实被震愣上一会儿才哑声：“玄武骸骨上, 是我动的手脚。”

不远的苏夫人泣不成声，借着婢女搀扶勉立稳：“夫君——你糊涂啊！”

谢容皎没去和他争那些“你不该死，天人就该死？”“天人是人，我玄武城中人不是人吗？”一类剪不断理还的话。

苏和惨然笑：“知又如何？玄武城位置尴尬，虽有为九州阻挡浊气之功，却被视作未曾开化的蛮夷已久。哪天北荒真来犯我玄武城，九州会在意？周室会援兵来救？只白白可惜满城百姓的命。”

话虽如此，他未见恼意，知是江景行嘴上逞厉害, 真起手来, 他比谁都不忍心。

“玄武城中灵气逐年衰减, 近百年来几乎没过修行者。位于边陲却无修行者支撑的城池命运是什么样的你们都懂，我心里焦急，却想不法来。恰好在五十年前，城中来了个修。”

, 将其倾国倾城的真容一睹为快，人却复又轻笑一声，姿婀娜躲回谁也找不着的层云叠嶂中去。

苏和愤怒瞪他, 珠里的光亮如火炽：“无耻小人！”

他没怒容满面，甚至言谈与平时并无二致，却无端让苏和生他站在云端俯视，自己没来由变成一滩烂泥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