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姝第二次见到贺宣的时候，她的手已经生了刺，脚则被冻得通红，大约是因为时值秋，她却仍旧穿着那一件白的裙。

她的发被人拿了一把铁剪剪了，算是对她的侮辱，但她对此倒不怎么在意，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洗澡，就只能再减少喝的频率。她过得很艰难，但一想到兄在外面为自己奔走，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去，就又重新有了希望。

顾静姝对生存的渴望异乎常人，她看着贺宣默默地将一包女士香烟和一把小木梳递给她，问：“外面怎么样？”

贺宣怜惜地望着她，他平常是不敢用这神看顾静姝的，那会被她视作冒犯，但此刻他失去了畏惧，近乎放纵地用这神盯着委顿在地的女人，盯着她憔悴的面容，也盯着她对生存的希冀，然后摇了摇：“没有法。大少爷寻遍了顾家在云间的故旧，甚至连白门明京都寻了，但仍旧没有法。”

顾静姝挑了挑眉：“在白门的故旧……是陈以蘅么？”

贺宣默然，算是默认。

顾静姝冷笑了一声：“我是不信什么天理循环的，纵然真有，也该先落在陈以蘅上。”她也不起，仰面问贺宣，“贺宣，你听不听我的话？”

大约是自己也嫌这个问题多余，顾静姝静静地：“我是要死了，顾家却还有救。你去之后，叫哥哥不要再我的事了，你也不要再我了。至于陈以琬……你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要是真的她，也是很难说的。”

贺宣俯去，与她相望：“我没有她。”

顾静姝笑：“好吧，你现在没有她，将来也未必。我不要你为我殉，也不需要你为我守节。将来传成一段风逸闻，大家会称赞你的，却会来骂我□□。就当是我怕被人指着坟骂，你万不要如此。”

贺宣被她轻松的语气染，一生至此，唯有此刻他们是平等的。他轻轻地：“就算你被骂作□□，我也与你一起。你没有什么好，我不过也是个救不了主人的废。”

顾静姝给贺宣让了一个位置，让他同自己坐在一，微笑：“你太贬低自己了。陈以琬界那样，都来你的倾慕者，怎么算是废。”

贺宣终于问：“那你呢？静姝，你为什么不肯来我？”

这个问题问来后，贺宣忽然想，其实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顾静姝怔了怔，才：“你……”

你什么？她没有说。她只是凑近了贺宣，呼轻微而平缓，她的在他的畔犹疑，直到贺宣的呼有些急促了，她才噗嗤一声笑了来，像是在戏耍他，可恨的是她戏耍成功之后又能全而退。

贺宣静静地看着她，眉微微垂，一个无奈而纵容的笑。

顾静姝也笑，笑完之后将他推开，骂：“你是什么东西，也想来讨要我的。讨不到，也要像静嘉一样饮弹么？吧！记着次来的时候，多拿些来。”

他们心知肚明，这次相见之后，应当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因此贺宣被她推开之后，又看了她许久，才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