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台异国两年，已然听说兄陆南萧归家的消息，因此对姑苏的家倒不很有抵绪，盖因陆翁亭会因此放纵对他的监，但纵然如此，他也没有十分念家的想法，反倒十分想见陈以蘅一。

在他读的书或者看的话剧里，这时候应该来一场适时的风雨，等陈以蘅回来的时候，他就可以作怯的模样来向其乞怜。陆南台并不以乞怜为耻，又觉得陈以蘅当是会怜弱的人，竟有些跃跃试了，可惜此刻虽然天有些昏昏然，却并不是因为要雨的缘故，陆南台有些沮丧地发现，竟然已经黄昏了，他今晚还没有确定住。

一时间，仿佛有香的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Lucrezia果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立刻便不在意了，站起来，主动挽着陆南台的胳膊，同他走了船舱。

这艘从九月开始行驶的渡，终于在次年的一月份到达了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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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摇摇，“嘿”了一声，笑：“要不是先生您叫我拉着一趟车，我多早晚也到不了这地方啊。”

果然如此。陆南台倒没有失望，只笑付了钱，拉着箱站在陈公馆的门，沉默片刻，索将箱横放在地上，掀了掀自己的衣，就便坐在了箱上。

陈以蘅并没有在家。

可是陆南台的心竟然为此痉挛了一瞬，他没想过自己对这柔清亮的场景也会作恶心的反应，但他确实这样了——陆南台拨开了Lucrezia伸过来的手，面上却客气地笑：“没有事。我们去那边一风，怎样？”

但陆南台还不打算非要向陈以蘅问一个态度来——足足两年未见，相思之重，虽然不至于寄雁传书谢不能，却也磨得人心里发酸，他如何愿意在这样煞风景的事上费心神。是以陆南台才到白门，连家都没有回，就拉着自己的箱打了个黄包车，往陈公馆去了。

陆南台十分庆幸陈以蘅的公馆在少人，否则他这样的行径，一定像去年的渡上一样使人窃窃私语，可他对自己为陈以蘅的退让和改变又很兴。

陆南台这一场渡上的艳遇并没有持久，Lucrezia对他的攻势只持续了一周，注意力就被另一个睛像汪洋一样邃的英格兰军官夺走了。陆南台乐得清闲，又厌烦再被那些清闲的学生当谈资，因此除非必要，否则绝不舱。

他在英格兰的时候听说国在打仗，写给陈以蘅的第二封信过了许久才收到回复，信里只简略地说明陈以蘅在忙于战事无暇分心，但陆南台仍旧十分忧心陈以蘅的状。

陈以蘅其实将陆南台起的动作看了个全，但他很明白陆南台的心思，就装作没有见到，只是十分惊讶这人会在傍晚现在自己家门，边还提着一只箱，简直

北伐战争过后，他们再通信时，陈以蘅总是言辞清简，除了叙述自己乏善可陈的生活和问候，绝不提其他，对陆南台的表白既不拒绝，也没有说要接受的意思，若不是陆南台对陈以蘅的人品有着充分的信任，险些要以为自己在被陈以蘅吊着玩儿了。

陆南台忍不住一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他倒也不是不走运，还能在陈以蘅面前保持风姿，没有把起坐在箱上的形象落他的里。

从车上来的正是陈以蘅。

这也寻常，只是陆南台恐陈以蘅又离开了白门，因此拉住那个拉黄包车的中年人问：“你知这个公馆的主人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么？”

Lucrezia被陆南台这样对待，也不生气，像是仍旧存了引他彀的期望，地笑：“好。”

Lucrezia拉了拉他的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这艘渡上，一共有十二个学生，其中有六七个像是陆南台本国的学生。除了陆南台之外，学生们几乎都住在二三等舱里，那几个同陆南台一样归途的学生对陆南台竟然能乘坐等舱，且有白人女孩陪同散步十分惊奇，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不是同一个单词，Lucrezia未必能理解他的玩笑。

天时地利都不占，见师不利，他叹了气，站起来，预备明天再来，却忽然见原有一辆汽车向他驶过来。车使得很快，到了近前，陆南台被车灯刺得闭了闭睛，再睁开的时候，却见那辆车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

对此，陆南台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在等舱里经受那些西方人的孤立，在船舱外面还要被像动园的猴一样供人讨论，这个讨论或许是没有恶意的，但依旧令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原本清凉的海风都变得冷冽起来，仿佛一片片薄薄的刀刃，刮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