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信的时候正是夜，我忽然想你，只是不知你在什么。自到了异国，我便时常想你，你一定不能明白。此刻窗外的月仿佛以秋为神，只是边无人共看，难消夜永，算是一桩遗憾。

我原本的学制是两年，因此大约我明年此刻就能回国，希望陈二哥哥不要再推脱与我的会面。

……

北伐艰难，又有令兄的缘故，个中难无需再说，我也不必虚宽你的心。就在此，遥祝你一路顺风吧。”

信至此戛然而止，陆南台最后对他的祝愿竟与多年前他们在姑苏石湖分别时的一般无二。可此此景，再看到这个祝愿，陈以蘅唯有叹惋。

陈以蘅一张纸，落笔时竟毫不犹豫——

“思念并不是人的专属，你贸然说我不能明白你的思念，委实是不负责任的推断。”

他写这一行字，死死地盯着它们，仿佛要从中看那个人的面孔，过了许久，他终于了一气，微微苦笑，继续写——

“我并没有在收到信时立刻展开来读，读到这封信实在是差错。

……

你祝我一路顺风，这本来是极好的祝愿，但我如今陷死地，又另有一番滋味了。说来可笑，我从前从未将二字与你等同，但此时此刻，我一无故旧可以牵挂，二无亲朋在侧，所能收到的依托，竟然只有你这一封信。

你说你对我的是命中注定，我不知如今的形，是否也是宿命的一，但无论如何，炮火和虚空中的某些力量都不由我再去比较对比，因此我在此刻冒昧改变我之前的心意，擅自主将你视作我的人，希望你不要责备我。

……

我写这封信并不是因为让你兴，也不是为了让你我结恩，只是在生死存亡之时，我惯于将过往的一切归置妥当。你在信里问我：在那个秋为神的月夜里什么。我闹不清是哪个月夜，但这个月夜，我确乎是在想你了。

生命着实无常，我在将死之时忽然你，虽然短暂，却也是真实明晰的。设若有一日你也如我今夜一样差错看到这封信，便只当是一个旧人的倾诉，也并没有什么妨害。”

陈以蘅写毕，轻轻叹了气，想起方才江穆的问话。

“只是临死前，你可有什么没托付的人或事么？”

倘或今夜就此魂俱灭，赴往夜台，除了再与陆南台见一面，他还能有什么想要的呢？

第二日，陈以芷果然加了攻城的速度，炮火不断，硝烟冲天。江穆昨天派了几个传信的兵士去，仍旧没有回来。

城破已是旦夕之间。

陈以蘅拿了一杆□□，在城门楼上充了狙击手的位置，他在瞄准镜里遥遥看见了楼的陈以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