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薇七岁时曾被定为小皇帝的妃妾，因为她年纪太小，叫陆翁亭送明京后，时常在背地里哭泣，小皇帝就开恩把她送了回来，说是等她大些了也不迟。今年陆南薇十五岁了，那个说要来接她的小皇帝却已经成了明京朱墙的一缕幽魂，连最后一面也没让她看见。

陆南台知于陆南薇而言，《思旧赋》里的“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都太远了，远得仿佛与她无关，而那为“未亡人”的悲伤也不持续，只是猛烈，这样的只在别人偶然提及相关人事的时候使她顿生难堪。于是他知劝不住女孩，索起，将雨伞拿了，拉住她的手笑问：“你还不去？”

外面积霖未霁，天却是难得的澄清，细细的雨丝从不再昏黄的天宇上落，淋在面上是十二分的利，只是清风有些寒凉，开桃李，却也散了人周的气。

陆南薇了鼻，不再提陈以蘅，默默地跟着陆南台门去。

梁仪一早就跟其余几位姨太太去打牌了，陆南台门的事就只告诉了伺候他的丫鬟盈盈。司机老仇载着他们门去时，回问陆南台：“四少爷，咱们今儿去哪儿啊？”

姑苏好景众多，可他们平日里早就逛足了，陆南台上了车反倒没了主意，就缄默了。陆南薇好爬山，见陆南台犹疑，于是裹了裹围巾，跟老仇说：“去灵岩山。”

老仇听了，却不回去开车，仍旧看着陆南台。

陆南台就一，笑：“看我什么，听五小的。”

姑苏东无山，唯西有山，灵岩山就在姑苏的西面。陆南台兄妹坐车很快就到了灵岩山的所在。车后，陆南台背了和，陆南薇则拿了伞。此峰连岭属、或起或伏，诸多山岭望之纷纷靡靡，经了连日来的雨，山愈加冷而苍翠。

他不久前跟陆南薇来过这里，结果那次正碰上了天雨沙，幸而上穿得厚。回家去梁仪见他冻得嘴青紫，了他两大碗姜汤。今日细雨斜风，比起上次好上许多。

陆南台向陆南薇笑着说：“了雨，山上肯定是不好走。阿薇要是现在反悔，咱们这就回去，要是上了山再反悔，就只能叫老仇把你背来了。”

陆南薇很有些不服气，脆生生地：“四哥哥别激我，谁说我就一定要反悔？”

她说完这话，飞快地瞥了老仇一，收回目光时，直直地盯着陆南台，仿佛在生气他对自己的看轻。

而陆南台几乎立刻就知她这是恼怒之前老仇不听她的吩咐，便不再多说，领先上了灵岩山。

山路果然不好走。

陆南薇逞，不肯叫陆南台扶着，在那有些泥泞的青石上小心而迅速地走着。走至山腰的吴王井时，她面上终于沁汗来，用粉白的丝巾了汗，被冷风一，不由打了个寒噤。

因为这个时节游人甚少，两人上山时就连当地人也没看见几个。

陆南台见陆南薇面上的汗珠，就放缓了步伐，将递给她，不动声地取笑她：“你也走得慢一些，这样走，不像是闲逛，倒成了逃荒了。”

女孩终于快地笑声来，接过壶喝了一，停住脚步，指着那吴王井：“山河绵邈，粉黛若新。”